昌平元年八月十六,枢密使庞从之领命带兵查抄荣王府。
荣王伏诛斩首,其母舒太妃于上清宫悬梁自尽。此事一出,满朝文武人心惶惶——就在不久前,众臣还在感慨这位新帝勤勉宽厚,谁知如今第一个开刀的,竟是同血脉的荣王。
没有人想到,荣王竟会被斩首。虽然荣王嚣张跋扈,但毕竟身份尊贵。自登基以来,新帝便十分宠信这位皇叔。
此刻武安侯府内,刚下朝的贺兰昌在跟妻子议论此事。
姜岚本在主院逗着宝儿玩,听薛丁来传消息时便吓了一跳,手里皮鼓也不摇了。
正逢武安侯回来,她抱起宝儿便与自家夫君低声,“我看他抄得也不冤,陛下登基之初,就曾有官员状告荣王贪墨,当时新帝只是让他将钱款补上,并未做过多惩处。谁知靠着新帝恩宠,此人愈加跋扈,连我们侯府谣言都敢散出去。只是没想到,这恩宠来得快,去得也快,昨儿还是中秋呢,一家团聚,今日便被杀了。”
贺兰昌沉思了下:“仔细来看,也不是毫无踪迹。早在半个月前,又有人状告荣王科举舞弊。荣王途经青州时,曾与旧友青州的兵马都监私下相见喝酒,也不向上禀报。陛下虽降了他的官,也还是令其于家中禁闭反思。本来大家都以为,此回亦是小惩大戒。”
“说是旧友,可私下相见谁知他安的什么心?我记得去年先皇病危,荣王便想给侯爷和一干武将宗亲送信,还好侯爷警惕,没收也没看。。。。。。”
说到这,姜岚突然回味:“你说,陛下的宠信,该不是本就想杀他。。。。。。”
“君心难测。”
侯夫人跟着叹了声,担忧起今早进宫的女儿。她又瞥了眼怀里的宝儿,此时他正听得聚精会神,两只小眼睛格外圆溜。只是这张脸。。。。。。怎么和新帝越长越像了。
贺兰昌的目光也落到宝儿身上,发觉那两根小眉毛竟然拧着,似乎听懂了他们的话也在发愁。他有些忍俊不禁,总觉得玉儿这孩子跟神童似的,忍不住轻拍人家的肩,“快些长大罢,长大了也好为你外祖分忧呢。”
但是。。。。。。贺兰昌琢磨打量起宝儿,问妻子:“你可觉得,他这张脸生得有些眼熟?似乎在哪见过。”
“是吗。”
姜岚忽而心虚,又瞅了眼宝儿,勉强笑了笑:“许是这孩子生得俊俏,俊俏的人都容易像些。”
一个时辰后,从皇城宣德门驶出的马车回到了侯府。
今天出这么大的事,女儿能平安回来,姜岚算是松了口气。只是玉儿的面色略为灰沉,姜岚便猜大概事态不好。
果然,还没等姜岚出声,她已经摇了头。沈明玉又问:“母亲,荣王府是不是出事了?”
“你也知道了?”
“我回来路上听到消息了。”说那黑甲兵是多么威风,刹那间便包围了整座王府,上至府内的女眷,下至仆婢随从,全都押着走出。不知怎么的,她突然便想起新帝说过,迟早有一日会弄死她。
如今的裴书悯,已不再一无所有,而是掌握生杀大权之人。
。。。。。。
入夜后,皇城司的地牢幽暗可怖。
滴滴答,水珠落进青石板,赤黑绣金的龙袍缓缓踱过。撑伞的是大太监李顺德,庞从之与皇城使陪同在侧。进入地牢,李顺德收起滴水的骨伞,恭敬立在新帝身后。新帝眉目暝黑,沉静迈向地牢深处。
此处关押的都是朝廷要犯、戴罪之身,昔日高高在上的贵人,如今已沦为阶下囚着素。最后,他的步伐在一处大监牢前停下。
这里关押着男男女女十几余号人,皆是荣王的家眷。
如今荣王已死,其他子弟还有戴罪在身的。裴书悯听着皇城使手捧案牍,一遍遍念过余下人的罪责,牢中之人低声抽泣,对罪名供认不讳。最后新帝抬了抬手,示意庞从之依照大周法律为这些人定刑。
处理完这些事,新帝方要拔步离开,忽然听到婴儿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