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翌日清晨早朝后,谢宁依旧候在垂拱殿外。
此时李顺德抱着拂尘而来:“谢将军,陛下有请。”
谢宁候了一整宿,即便也小小休憩片刻,眼圈却依旧布着青痕。刚入殿拘礼后,他便迫不及待向新帝禀报有关庞从之一事。
“你确定,人一定是庞从之掳走?若查了发现有误,可是污蔑朝廷命官之罪。”
“污蔑之罪,该判何刑,你当知道。”
新帝如此问,谢宁倒是迟疑了。昨日玉娘子虽是在他和庞从之冲突时消失的,可并没有证据能指向是庞从之做的。
他急忙拱手道:“当时新娘躲在马车后,后来臣寻人,发现了这个。”
谢宁拿出一小块褐衣布料,“应是劫匪被勾下的,看这料子,的确不像庞大人带的兵。或许也可能,另有其人。。。。。。”
说到这,谢宁突然想起,之前闲聊时他曾问过玉娘子,是如何发现自己身世的。她说,有劫匪想抓贺兰妍,却因她长得像武安侯误抓了。莫非昨日的劫匪,与当年抓她的是同一伙?此人是武安侯的敌人?我在明敌在暗,若真是这样,可就棘手了。
就在谢宁万分焦心时,龙椅上的人突然出声:“孤知道将军找人要紧,事关武安侯,朝廷亦不会坐视不管,会加派人手。这点谢将军倒可以放心。想来贺兰娘子于他们而言也是有用,不会轻举妄动。”
“是,臣拜谢圣恩。”
“陛下,臣父与武安侯曾是世交,可力保侯爷为人。或许侯爷会做错事,但对陛下绝无异心。家母也担心侯府的境况,不知可否能问。。。。。。”
新帝翻奏折的手指停住了。
突然,挑着眉目便冷睨他:“谢将军,若孤未记错,你昨夜可是抗旨不遵?”
谢宁陡然反应过来,昨天庞从之带着圣命来,自己的确有抗圣令。他吓得脸色苍白,急促跪下:“陛下,臣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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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玉醒来时,只觉浑身酸软,身子都要散架了。她的衣裳已经被换了身,就连底下铺的被褥都换了,散着干燥清香的气息。
门窗敞开,明亮的阳光照进屋舍。小木桌上置着热腾腾的白粥和清灼小菜,她有些恍惚望着,目光飘过屋里简陋的陈设、茅草泥墙,还有乌黑黑的房梁,一切都那么熟悉,仿佛又回到了白云村的日子。
彼时外间的书案前正坐着一人,在低头看书,阳光斜照落在他清隽的眉眼上。听到下床动静,他淡淡的眸光才从书中抬起:“明玉,过来吃粥,吃完了回宫。”
沈明玉并没有吭声,低头穿好绣鞋,走到那木桌前坐下,捧起碗筷就吃。
有饭吃,她从来不会让自己饿着肚子。
白粥熬得香,清灼小菜也别有滋味,沈明玉埋头闷吃,就在这时又听到了他的声音,“我想了一夜明白了,之所以还挂怀,或许是你招呼都不打突然就离开的缘故。我想了想,只要你待在我身边好生伺候,等我腻了,可以慢慢放下,不用等二十五岁离宫,或许半年一年就能走了。”
沈明玉狐疑地抬头:“真的?”
“嗯。”裴书悯放下书,略好笑地看她:“孤何必骗你?你有什么东西好让孤骗的。”
沈明玉想了想,自己身上好像的确没什么能让裴郎骗的了,论钱,他也不缺。还好他不知道宝儿的存在,不然就要骗走她的孩子了。
“有想去的地方吗?过会儿走一趟,进宫后便不能随意出去了。”
说到这个,沈明玉还真有。此刻她很担心侯府的境况,虽然裴书悯说只是软禁,但她总得瞧一眼才安心。
她试探地提起,没想到他很快便应允了。
沈明玉埋头,琢磨又琢磨,“裴郎,我还想以后每个月都能出宫一趟,想回侯府看望家人。”自然,这个家人中也包含了她的宝儿。
裴书悯颔首:“孤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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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顺德带着沈明玉回府时,她戴了一顶白纱幕篱。因着事出紧急,李顺德只让她偷偷见过了贺兰昌与姜岚,并嘱咐夫妇俩:“娘子毕竟是贺兰家的女儿,当宫女一事还得保密,不宜外传,否则有碍娘子的名声。至于其他的,侯爷和夫人便安心把娘子托给老奴吧,老奴会照料好。”
贺兰昌简直听得一头雾水,侯府被软禁也就算了,怎么半日不见女儿没了,怎么又要进宫当宫女了。等下。。。。。。当宫女?他女儿何时与皇帝有牵扯了?
他看了眼妻子,只见姜岚毫不意外,甚至还拉着明玉的手说:“玉儿,母亲等你回来,你那些铺子母亲都让人去打点,给你好好营生,还有宝。。。。。。”姜岚瞥了眼李顺德,宝儿这两字终究没说下去,不过她们母女俩自然都懂。姜岚又宽慰她不要担心,有母亲在。
沈明玉扑在姜岚的怀里点点头,母亲,母亲。她走了十几年,终于走到了母亲身边。原来这世上真的有她的母亲,她和秋娘、和村里所有妇人一样,都有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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