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人多眼杂,为了不引起麻烦,谢宁行色匆匆。只是最后离开前,又回头望了她一眼。那目光深邃,有不舍,也有困惑。
沈明玉握紧食盒,愧疚地低下头。
当初裴郎冷言冷语,直白地说不会再娶她。说她一直没有他的孩子,就算两年前没有离开,他也会跟她和离的。那时她失落极了,又赶上侯府出事,所以想了很久后决定和谢将军定亲。可是后来,这场亲也没结成,说恨透了她的皇帝又手持罪证要她进宫。她,对不起谢将军。。。。。。
沈明玉提着食盒进殿时,新帝抬眼一瞥,留意到明显起皱的衣袖。指骨紧了紧,却也没说什么,只是略皱眉继续处理政务。
第二日,定国将军依旧有事来垂拱殿启奏。
新帝淡淡地靠着龙椅,听完后予以朱批。
末了,谢宁却没走,忽而拱手行礼:“陛下,臣斗胆,有一事想知。。。。。。求陛下能让臣知个明白。”
裴书悯淡淡抬眼,已然猜到是何事,却还是罢手:“说吧。”
“去年秋日,陛下知晓臣与武安侯府结亲。但臣昨日在殿前见到了玉娘子,为何是这样的。。。。。。”谢宁没有把话说全,可意思却十分明了。他眼下便是觉得荒谬和难以理解,昨日特特去问了武安侯府。此事武安侯府本不想外传,可又深知对谢宁有愧,只能说了。
真是桩辛秘之事,连他得知也惊骇万分。没敢想过世间竟会有如此凑巧的事,怎么在乡野做过夫妻的两人,后面又能碰上?
即便这缘分就像上天开了个玩笑,可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他难得喜欢上一个人。
他永远都忘不了初见明玉的那天,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她戴着一串又大又圆的珍珠项圈,盯着他养的鸡看,她的声音是如此清脆爽耳。以至此刻面对新帝,他心头无疑压着恼怒,想讨个说法。
没想到新帝低头转动扳指,又沏了盏茶而饮,缓缓道:“女子当以德善忠心为首,贺兰家的娘子品性不端,不堪为妻,孤也是为了你好。”
“孤是见识过的。”
谢宁一听那位说见识过,心头又憋出股气。做过夫妻所以见识过?他立马下拜,朗朗道:“可臣不在乎品性。”
听到这,裴书悯倒是冷笑了声。
不在乎品性?这个谢将军太过年轻,不在乎品性的姻缘能走多久。昨日娶上媳妇儿,今日人便没了,未吃其中苦倒是想得天真。
就在这时,谢宁忽而又道:“臣斗胆问陛下,贺兰娘子于宫中当差,还需多久。。。。。。”
裴书悯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一年半载,看她活做得如何。”
谢宁再一叩首:“谢陛下恩典。”
“大周未禁女子二嫁,臣想等贺兰娘子离宫后聘娶,贺兰娘子也说愿结为夫妇。”
此话落下,新帝忽而抬眼:“她说了?”
谢宁硬了硬头皮,“是。”
直到说出这个是,心里的怒火仿佛也微微消了些。谢宁有些看不起自己,可毕竟新帝不仁在先,他真的不甘心这门亲事。明玉总归是要出宫,以此也好先试探皇帝之意。
谢宁说完,便悄悄抬眼朝上首望了下。
一句是后,殿中再没有动静。裴书悯指骨发紧,眸色沉黑,忽然想起前不久她说的,以后要买个宅院,养花养草,再养两只漂亮的鸡。这宅院,指不定就是和谢宁住一块的。
他忽然觉得她这种人真是可笑,从前和他在一起时,过得不就是这种日子吗,但后来她还是走了。如今居然又想过起这种日子?
他忍不住闭起眸,紧紧按住指骨。不过就是个妇人而已,早便知道她是这种人了,何必动怒。动什么怒。
***
沈明玉总觉得陛下最近又有恼意了,但总是压抑不显出来,看她时眼神冷冷的。他的话也不多,除了跟她说两句外,大多时候都在面见大臣、处理政务。她忍不住开始琢磨,这是政务繁多动恼,还是因为旁的事呢?
难道是因为她?可又觉得不应该,沈明玉回想那天,自己只与谢将军只说了两句话,并无不妥之处,后来人就匆匆走了。
她揣摩不出裴郎的怒气从何而来,但如此气着也担心他伤身。于是沈明玉特地去太医署问了草药,煎出祛火的茶。
她端至垂拱殿倒给新帝,“陛下,今日茶中添了决明子、枸杞两味,有降火之效。还请陛下保重身子,动怒伤身。”
这话说完,沈明玉突然对上了他的视线,那眸色更冷了。
转眼又到了每月一回的出宫日子,沈明玉不知道谢将军有何话要说,但见他那日神色,像是极重要的事。自从去年大婚后再也没见过谢将军了,她愧对谢将军,需要有个时机把话说开。于是沈明玉想了想,便打算在他说的日子回到侯府。
她乔装打扮,准备出宫门的这天,新帝竟破天荒把她叫去一趟垂拱殿。以前她每月想要出宫的那一日,都是只需与李公公说的。
沈明玉揣着小包袱,有些不安地走进垂拱殿。他还是冷冷地坐在上首,看了眼她,突然道:“沈明玉,记住你的身份。且不说以后如何,如今在宫里一日,就都是宫里的人,是孤的人。想做什么、能做什么你估量好,不要给自己惹麻烦。”
沈明玉听得莫名其妙,但也突然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是叫她不要与别人勾三搭四的。这事她当然知道了,她和谢将军从来都是往来有礼,未有不妥之处。心想裴郎未免把人看得太糟,于是小小哦了声后,便提着包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