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玉微微一愣。
她没想到这话竟是从李公公嘴里说出来的。
李公公又是替皇帝传消息的。。。。。。她很难想到,那个说要把她留在宫里,当一辈子宫女的皇帝竟然会放人。
沈明玉不可置信,以为自己没睡醒的缘故,又问了问李公公。
当看到他点头时,她终于确定了——她可以回家了。
可是被皇帝出尔反尔太多次了,她又怕这会是什么阴谋、诱饵,因此显得踌躇不前。会不会,放人回家就是虚晃一招?莫不是有其余用途。
瞧她这番模样,李顺德便猜出她的担忧了。
“明玉姑娘,这下是真回家,陛下也想了许多日。你便去收拾物什罢,待收拾好了告诉咱家,咱家命人去备车马。”
清晨的阳光落在琉璃瓦、落在红墙、落下满满一庭院。沈明玉揉了揉眼睛,从未觉得秋阳如此明媚过。
李顺德的笑容很和蔼,可和蔼中,又带着几分不舍。他竟有些难过地转头,吸了吸鼻子,好一会儿又掐着那轻松的调子说:“明玉姑娘,快收拾去吧,咱家还有事处理,先走了。”
沈明玉淡淡哦了声,整个人都变得活泛起来。
可是看着李公公的背影,朝阳落在他黄色的曲领大袖衫上,为何却显得有些落寞呢。
***
这回是真出宫了,不像从前偷偷摸摸,而是光明正大的离开,因此沈明玉也终于能够和同伴们好好告个别。
她来到妙春屋里时,妙春刚扫完庭院,正坐在绣凳上休息。
沈明玉左瞧右瞧,趁着没人,悄悄关紧屋门,揣着一只藤花木匣递给她。
妙春打开来看,竟是满满一匣子的首饰,有玛瑙簪、绿翡翠镯,各种珍宝不胜枚举,皆是宫中文思院的手艺。她看呆了:“明玉,你这是做什么?”
沈明玉朝她挤了挤眼眸:“都给你的,我要离开了妙春。或许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
妙春听得甚是错愕,虽早知明玉身世不凡,和她们这些普通宫婢不是一般出身,可依旧没想过她会如此早走,以致猝不及防。
她遮了遮眼睛,明玉这些日子的状态她也是看见的,虽然依旧能说能笑地干活,可偶尔黄昏时分,也会倚着柱子望向天边云霞问她:“妙春,你会想家人吗?”
“会想的。”妙春苦笑了下,“可这不是要挣钱吗?比起思念,我更得要挣钱养活他们。”
这世上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得知明玉要离开,她自然是要为她欢喜的。可心底隐隐秘藏的,还有不舍——明玉是她在宫中的挚友,是少见的不会拿身份瞧人的。
宫里就连奴婢都有三六九等,像她这样四等的洒扫婢子,本就不得许多人青眼。但明玉会帮她一块干活,会兴高采烈与她说起自己读书读到的故事,也会认真教她诗书经文。是真的拿她当朋友了。
妙春掀了掀眼眸,瞧见明玉也有不舍后,很快欢喜地握住她的手:“出宫是好事,你也要开心,回家了就跟爹娘好好聚聚。”
沈明玉点点头:“妙春,等你二十五岁出宫了也要来寻我玩,我们再相聚。”她想了想,“我现在还不便告诉你我家中何处,不过待到那时,我会往宫里写信给你。”
说到这,妙春倒是没说话。
不过她又很快望向手里的首饰匣:“那这个呢,为何给我呢?”
沈明玉认真望着她:“你不是说,等出宫后想去草原看看吗?”
“这些是给你做盘缠的。去西域的路很远,请镖局也贵,必须得有足够多的钱财。我的钱已经攒的很多啦,你就收下,莫与我推辞。”
房门没开,小小的屋舍昏暗狭窄。可却有一束光照进窗台,落在少女肩头。
妙春忽然湿了眼眸,她没想过自己的愿望能被她人记住,甚至是如此缥缈、不切实际的心愿。她紧紧攥住木匣,抱住了沈明玉,抱住少女软软的身体:“我会的,明玉我会的。。。。。。”
若到时候我们还在,我会出宫找你,我也会去西域的草原。
***
沈明玉和同伴们依次告别,给他们送上她亲手做的槐花糕。
对于她的离开,认识的宫女太监们都很不舍,毕竟也是一块做过事,有过交情的。
不过明玉姑娘常在御前走动,又有李公公照拂,因此大家也会暗中猜测,明玉姑娘是不是别有来头?
然而还未等他们猜下去,李公公便抱着拂尘来:“有句话叫祸从口出。都是御前做事的人,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大家自个儿也清楚。”
沈明玉把要带的物什一一收拾好,有件事却让她犯了愁——上回逃跑的包袱被收了,还在皇帝那儿,因着赌气,她这些时日一直没去要回。
那包袱里除了有她攒下的金银钱财,还有写的文章,给宝儿绣的虎头帽。。。。。。不知道皇帝看过没有?
沈明玉想了想,约莫皇帝是还没看的。就算看见了,或许也暂未想到那块,否则早有动作了。于是她找上了李公公,询问是否能拿回包袱,她赚的钱可都在里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