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阳盛艳,侯府的管事仍在介绍。
随从们侍候左右,细绢朱红的骨伞打在帝王头顶,落下一片阴翳。
裴书悯抬步就要走,可却像被什么钳住了般,脑海中又浮出那小小一只廊下读书的身影。他不由回头,本以为只是寻常一瞥,不经意地望。。。。。。而此刻——宝儿也从书卷中抬起小脑袋,用着乌溜溜的眼眸望他。
那双眼睛圆溜灵动,竟和沈明玉一模一样。可那小小的眉峰、玉琼鼻尖、嘴巴,一切一切,却分明更像是。。。。。。
“主子!主子!主子您怎么了?”
他的瞳孔忽而骤缩,周遭出现了许多嘈杂人声、许多疑影,有人叫他,有人劝他,有人扯着他。那些声音一浪接一浪纷涌扑腾,犹如洪水漫灌了整个世间,雷声轰鸣,堪堪震碎了六魂七魄。他不可置信盯着那孩子的脸——怎么会、怎么会。。。。。。
此刻,瞧着新帝岿然不动,仿佛摄了神魂般,李顺德也大觉怪异,不由随着帝王目光看去——
只是那一眼,李顺德也浑身震住,目光从孩童的脸蛋骤然移向新帝,两相比对,瞧了又瞧,见怪地喃喃:“真是奇了,贺兰大郎君的孩子,竟和陛下这般像。。。。。。”
突然,意识到什么,李顺德立马看向薛丁——薛丁的神色极其不安,晃着身子,几乎要腿软跪下了。
“陛下,这,这。。。。。。”
李顺德又望向新帝。
可新帝却犹若未闻,神思恍惚地来到那孩子跟前。
裴书悯轻轻蹲下,盯着看了好会儿,看着他膝头的书,还有怀里的布老虎。最后,目光又落在了他的脸蛋上:“你是何人?今年多大了?”
那孩子睁着圆溜溜的乌眸,可不知为何,眸中却有了粼粼水光。
他抱着布老虎,垂下了小脑袋,声音稚嫩:“我叫贺兰尚瑾,今年两岁了。”
“两岁。。。。。。”
裴书悯一愣,目光灼烫如火,颤抖着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那毛茸茸的软发,摸起来格外暖和,他抑制着,又轻轻摸向了孩子柔软的脸颊。当这句话问出口时,竟是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那你爹娘,又是谁呢?”
此刻,宝儿没有再说话了。
只是抬起头一动不动望着他。
而那张极其肖像的小脸蛋,似乎无声昭示着什么。
“两岁,两岁。。。。。。”
李顺德看见新帝喃喃着,不停地喃,竟还趔趄了下。
他们吓得连忙扶住帝王,可帝王却甩开了,又是独自的失语:“才两岁大,那应该是三年前。。。。。。”
三年前,明玉留下一封家书走了。他还记得是那个清明,她走了,后来他陷入了无休无止的黑暗。妇人怀胎十月,若按日子推算——那就是他要去乡试,离开村子的前一晚怀上的。
他陡然看向宝儿——看着那张小脸蛋,看着乌溜溜的眼眸,仿佛就像看到了沈明玉般。
沈明玉也有这样一双乌透的眼睛,那会儿总是像只麻雀待在身边问他“裴郎,今夜吃什么呀”。她居然是怀着孩子走的,怀着孩子,走那么远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