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尽到一个做丈夫的责任。甚至在她有了小宝儿后,也没尽上做爹爹的责任。他们的宝儿。。。。。。才那般小,牙牙学语的年纪,他却没有照顾、陪伴,反而是明玉把孩子带大。
当他看见明玉在她二哥身边时,是如此欢乐,就像回到了乡野中的日子。可明玉被强留在宫里时,虽也会自己给自己寻乐趣,却也因着他掉了几回眼泪。
最后,裴书悯并没有把福牌挂回树梢,只是用力攥住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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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顺德提着灯笼,陪新帝回到垂拱殿时,枢密使庞从之已等候在侧。
新帝解开了肩上披风,随意搭在扶手侧,便抬眼看向庞从之:“你说。”
收到庞大人的眼色后,李顺德再度走到大门前,随处四望,只见该退的都已退下了,只留下暗卫守在左右。他这才阖紧殿门,垂首道:“陛下,庞大人,无人了。”
静谧的殿堂中,庞从之小心翼翼从怀里托出证物,奉在龙案上。
又退回原处,低声说:“先前陛下命臣给瑞王的妻妾下毒,果真顺着法子走,冯氏招了。”
“确如陛下所想,当年的宫变、瑞王篡位,先皇亲征遭受埋伏,被俘于北疆,皆是一人在背后推动的,此人也是当年策划罗氏灭门案的主谋——同平章事宋老。”
“当年先皇出征,宋老的党羽先是与狄戎私通,暴露先皇行踪,后来先皇被俘后,便策反瑞王谋反,发动宫变,对满宫诸人一一屠戮,赶尽杀绝。”
“那年城门大火,皇后娘娘不得不带着侍女,抱着襁褓中的小太子逃亡,那小太子便是陛下您。再后来,边境战况危急之时,武安侯向朝廷请求增兵,营救先皇的那封密函,也是被宋老的人扣押。”
话到此,新帝的目光忽而暗下。
这些与他猜想的差不离,先前便有许多疑影,此刻也算落到了实处。
昏寐的烛火下,裴书悯转着扳指,慢声道:“宋颐想要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先把瑞王推上皇位再说,毕竟瑞王此人轻易便能策反,可见城府颇浅,比先皇好对付多了。
等瑞王这草包坐个三四五年皇位,再设局拉下台,而他这个一身清清白白,与世无争的丞相监国几年,到后来便能慢慢坐上皇位。
已经布好了全局的他,也没想到北疆竟肯放人,先皇竟能安然无恙率兵还朝。而武安侯,则是先皇的左膀右臂。”
“于是,策划了罗氏灭门案的他,在知道武安侯收留罗氏遗孤时,与其联络。暗中将罗氏灭门之仇栽到武安侯身上,命着罗家子继续留在侯府,充当他的眼线,只等收够了武安侯的罪证,便能重创贺兰氏,折损先皇羽翼。”
“当时正处先皇病危,正是朝局飘荡之际,他怕做这些还不够,便想着能有个贺兰昌的命脉在手。所以他趁着贺兰昌远下平阳县时,想要绑架他的女儿贺兰妍。只是没想到,他抓成了玉娘。”
“抓错便也罢了,反正局已布好,先皇也在病危之际。先皇膝下无子,储君之位无人,只要待驾崩,他宋老又可以监国。”
说到这,裴书悯盯着龙案上的纹路,“只是他没想到,那个失踪了十几年,本该葬身的太子,竟然能被找回。”
所有的密案一一解开,此刻无比顺滑地串成一条线,李顺德、庞从之皆是双目愣怔望着帝王。
他们看着龙椅上的帝王,这位年轻、不过二十出头的新帝,竟有手段将所有来龙去脉顺出。
庞从之在今夜,刚从冯氏嘴里查到宋老时,已是惊愕万分——同平章事宋大人,三朝元老,为官清廉与世无争,他曾去过宋大人府上拜访,那府邸也是简陋朴素,只怕朝野难以将其与野心勃勃之人等同。
他只知道宋老推动兄弟隔阂,心怀不轨,甚至意在帝位。然而能将前前后后,所有可疑、古怪之事串下来的,竟是陛下。
庞从之忽而感慨,不免想起自己当年去那遥远的乡县接陛下时,青年虽身着葛布灰衫,见到皇室的黑马兵却也能镇定自若,不卑不亢,犹如那浪潮中的暗礁,任凭激狂的海浪冲刷拍打,却也不为外物所动。
更莫说还朝后,以一储君十八年来要学的礼节、六艺去教这位乡野之人,也能一点就透,三个月内便极快学成。庞从之此刻,再度觉得自己真是跟对了主子,恨不能深深作揖而拜。
而此刻,裴书悯却闭紧了眼眸。
脑海中陆陆续续,飘出了许多浮游之事,如那风中散乱的柳絮。
他和玉娘,原也只是乡野中平凡的夫妻,若非宋氏绑架了玉娘,牵出玉娘与武安侯府的纠葛,他和玉娘本该继续过平凡的日子。
因着宋氏,他和玉娘打娘胎里出来,便与亲生父母分离。
后来又因着宋氏,他们连平阳县安稳的时日都没有了。
他既选择回到朝廷,做上这个皇帝,在其位谋其职。虽隐约猜到此人野心不小,但他想着宋氏盘根多年,枝盛叶茂,用来制衡众世族也未尝不可,反正自己还年轻,未来还有几十年,有的是手段在其中周旋,等用尽了宋氏最后一点余力,他再将其治罪抄斩。
可是,眼下情形不同了。他不再是孤家寡人,他有了明玉,也有了可人疼的宝儿,他不想他们的日子里再有一丝一毫的危险。
不能再慢慢收网了,这张网,他必须早点收。
当裴书悯撑头沉思,再度睁开眼时,狭长的双眸晦明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