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一声清脆稚嫩,却委屈害怕的爹爹,沈明玉愣住了。
她愣愣看着怀里的宝儿冒出泪光,小手颤抖地伸出,想要牵他。
他亦是掀袍进了马车,快步接走她怀中的宝儿,顺带朝她递出一边手:“来,玉娘,先出来。”
那轻晃的马车中,所有人看见,迅疾赶来的新帝竟然抱着一只团子出来,一大一小,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侯府诸人面面相觑,皆是捏紧了汗不敢言。
方才那遭真是太惊太险,他们头回从主母脸上看见如此惊惧之色。好在救人来得及,才不至酿成大祸!
此刻,宝儿正牢牢趴在爹爹肩颈,怕得小身板都在抖。
他真的太害怕了,忍不住埋头呜呜哭。方才也是娘亲紧紧地护他,就像在冰冷的江里用力托他。他好怕又要永远地睡下去,等醒来,会不会连娘亲都没有了。。。。。。好在爹爹来了,爹爹来救人了!宝儿把小脑袋往他肩颈窝钻了又钻,泪水涟涟:“爹爹,爹爹。。。。。。”
裴书悯一手托住他,轻轻拍自己孩子的小肩膀。
彼时风起,清风掠过发丝,他一双清隽狭长的眼却望向对面的少女——她僵硬了身板,错愕而立,指尖因着无措尚还揪住自己的裙摆,不可置信、不可置信。。。。。。他也没有出声,只是回眸望了眼怀里的宝儿,隔着数步再遥望她时,那眼眸的光芒隐约浮动。
裴书悯的嗓子哑了一瞬:“玉娘,我们的孩子,都这么大了。。。。。。”
风中飘来他的声音,是清淡的、沙哑的,还有一丝微涩。
少女忽地垂眸揪住裙摆,在他的视线中,她小小地嗯了声。
她似乎没有许多话要说,没有许多话要解释,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那虽然是他的孩子,却也是她十月怀胎,辛苦生下来的小宝儿。她不觉得自己是瞒着他偷藏了孩子,本来宝儿也就是她自己怀,自己生的。
沈明玉甚是无措地揪裙摆。
她咬了咬唇,径直走到他的身边,望着他的肩头轻轻唤:“宝儿?宝儿?”
裴书悯的肩头又立马探出了个小脑袋:“娘亲。。。。。。”
沈明玉望着宝儿,又看向那张和他一模一样脸的裴郎。
她咽下满肚子心绪,正要开口说话时,姜岚倏尔走来,带了一群人向皇帝福身行礼。
贺兰钧忙安慰受惊的妹妹,姜岚也拉住女儿的手,向皇帝低声:“此番真是多谢陛下赶来,利落地救下小女和外孙!臣妇感激涕零,千恩万谢也难表己心。”
“说来也是惊险,不知陛下怎知我们会在此处?”
***
屋里没有闲杂人等,只留下了新帝、姜夫人和儿女。
这是临近官道附近的驿站,屋舍虽不如京城宽大,却也算简朴干净。
新帝坐在圈椅上首,手边是驿丞奉上的茶。他没有出声,其余人自然也都不敢坐,只能你看看我,我瞧瞧你,只有小宝儿坐在不远处摆弄自己的布老虎。最后裴书悯道:“坐吧,孤也是微服出巡,知晓的人不多,这事也须侯夫人与贺兰爱卿保密。”
新帝如此说,他们哪能不应。
“两日前,也便是你们出发的当日,孤听司天台的御史来报,近日天象有变恐有大雨。你们要去临州,最近的路便是穿过崇山。暴雨可能招致山体滑坡,孤不放心,崇山离京畿又不算远,便想着先送你们过了这关。”
此刻皇帝面前,姜岚与贺兰钧垂首而听,虽有些讶异,可新帝到底是来送谁的,简直写在了脸上。
姜岚倒是没想到,他对她的玉儿余情竟还算深,帝王离京一趟并不容易,打点下来极需手段,又得做到无人知晓。可她更没想到的是,宝儿竟知道他是爹,马车里那声下意识出来的响亮爹爹,她们都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