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抓获的陆聪等人,均已关押刑部大牢内刑审。陛下之意臣知晓,李、宋两家被我们连根拔起,牵连众多,臣协同大理寺清查时,定会仔细留意。”
“这一案涉及十几年前的旧案,卷宗繁多。”
“朝廷确需重整,但也不算太急。你刚回来,先休养两日吧,余下我们再议。”
黄昏的日头渐渐西沉,没入天际。当彻底昏暗的那刻,垂拱殿的议事结束了。
裴书悯回到寝殿时,手里正端着一盘茶点,是明玉和小宝儿最爱吃的牛乳糕。
数日的舟车劳顿,他想,她定然都没有好好睡过,因此特意叮嘱了宫人莫去打扰。
然而,当沉重的殿门推开时,那黑黝黝的窗边正坐着一人。
她没有点灯,只是静默而坐,皎洁的月光透过纱窗,落在少女柔软的发顶。
“怎么不点火烛呢。”
裴书悯端着茶点走过去,在看见她红肿的眼眸时,愣了下。
“玉娘,怎么了?”
他下意识怀疑是不是有人欺负她,而少女的身子偏挪,他看见了案桌上两封圣旨。
沈明玉轻轻揉着眼睛。
她没有哭,她只是莫名的眼睛红了。
她直直望着黑暗中高大的影子:“裴郎,你怎么能写这样的圣旨呢?多不吉利。”
这样不吉利的圣旨居然有两封。
一封写着若他玉石俱焚,在此战中亡故,便要册封她为太后,拟摄政之权。还要让她上朝听政,给她豁免帝位之权。而另一封,又写了若她不愿留下,便要让她自由往去,任何人不得阻拦。
这样的圣旨沈明玉没有想过,没想过它会从以前那口口声声“不愿娶她”“不会放她走”的皇帝手里写出。
她红红的眼睛望着他,百转千回,心头像梗了木渣子,可话从嘴里说出,却只有嘟囔的哽咽:“怎么能咒自己呢。。。怎么能咒自己,这多不好呀!”
“是庞从之告诉了你?”
“嗯。”
大殿寂静,他似乎没了动作,只是隔着朦胧夜色看她。
当她忍不住用手擦眼睛时,他突然上前抱住了她,“玉娘,不要哭。”
“死是不会死的,你知道我不做没把握的事。这一战的胜算,我已是拿住了九成。”
“但也有那么一成,我不敢去赌。”他得为她、为他们的宝儿做好全部打算。
“你还说要让我摄政,同朝听政呢。。。。。。”
沈明玉抱着他的腰身,却抬起小脸认真问:“若真到了那时候,裴郎,你能信得过我吗?”
“为何信不过?你又不比任何人差。”
黑暗中,他的声音清晰无比,带着穿透的力道,无比扎实落进了心窝。
沈明玉愣了下,忽觉胸口烫烫的,却还是埋在他身上低喃:“可是我从来没有学过为政之道,我什么也不会呢。”
“你不正在学吗?”
裴书悯若有所思,笑着抚摸她脑袋,“孤刚回京时,也什么都不会,什么都没学过。与你一样都是草莽,还是庞大人一步步带出。孤觉得你一直都不比孤差,你可以的。”
沈明玉甚是愣怔地埋在他怀里,感受他修长的手指抚过脑袋、抚过肩、抚过背,最后牢牢圈进了她。
寝殿点起了一盏灯,摇曳如幽莲。
透过暖黄的灯,她望见了裴郎,望见裴郎唇边的笑。余光之处,是那银钩帘帐下睡得正香的小宝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