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
彩环双眸骤瞪,一时说不出话。自打随主母陪嫁到侯府,二十年来,下人们无一不是对她敬意有加,饶是薛管事,也会对自己礼让三分。此人既不是四娘子的姑爷,也不是家里主子,竟这么跟她说话。
彩环惊愣地看他,只见他立在一簇斜阳下,唇边却浮起淡淡讽意:“我也知我与明玉的出身天壤之别,入不了你们贵眼。既瞧不上,又何必来接?接来要我以色事人,又句句提醒,仿佛我们这类人天生便贪得无厌,会做偷鸡摸狗之事。你们今朝以权势压人,可知一朝天子一朝臣,他日不会被权势反噬?”
彩环听得惊心动魄,心想此人真是疯了不成,亏主母还有意告知他娘子腹中子一事。
他的出身本就是配不上明玉娘子的,不过是引他见个人,警醒他自个儿身份,便成了这般。彩环实在不喜,也想怒斥回去,却又念及前不久明玉拉住她的手,塞了好多首饰,请她帮忙多多照拂自己的裴郎。
彩环这才压下一口气,低声警告:“看在四娘子份上,此话我便当没听见!你也是聪明人,若还想继续留下,便知我们主母到底需要什么样的人。”
彩环虽答应了明玉要照拂他,却也没想包庇。
留着这么一个不安于命的人在明玉娘子身边也是个祸害,于是大抵将他的情形告诉了主母。
姜岚看着立在庭院里的少年。
他一身洗到发白的灰布衣,脸庞清冷,还如初见时那般模样。自从他做了明玉的外室后,她也叫衣坊的人上门,给他做了几身绫罗新衣,但他却一套都没穿,身上还是那打满补丁的衣裳,是当年明玉给他缝的。甚至连下人也不使唤。
尤其听了他的言论。。。。。。姜岚惊诧后,反倒有些另眼相看。
她活了大半辈子,人人曲迎也听够了奉承,还是头回听到如此刺耳之话。姜岚感到新奇,不免打量起他,倒真有读书人的那几分骨性,与众不同些,难怪玉儿能念念不忘。
姜岚慢慢饮着茶,也没多责怪,只是慵懒地挥手:“你下去吧,看来这礼节还需再教下。彩环啊,回头请张嬷嬷再去趟别苑。”
***
下午时分,沈明玉从私塾收拾了功课。
揣着小包袱离开前,她拐去主院问了侯夫人:“母亲,你不是说要将我有孩儿一事告知他么?今日可说了。”
眼见姜岚摇头,她有些失落地抚摸小腹。
随着月份大,小腹也微微隆起,即便她已经很不显怀了:“那要再等多久呢?我瞧再瞒,也瞒不下去。母亲,裴郎他真的是好人,从前在村里,他也对我很好,从未嫌我大字不识、只会干粗活。。。。。。”
姜岚拉起她的手:“我知道,也看出来了,他人还行。就是气性太高,总有几分读书人的倔骨气。”
“再等几天,他还需要再磨磨。”
“玉儿。”
姜岚突然唤她。
看着女儿嫩生生站在阳光下,即便如今已经是大姑娘,和自己一般高了,却还是满心爱怜:“你信母亲,母亲会让你过得好。”
会给你一桩好姻缘,好的下半辈子。这都是娘欠你的。
***
沈明玉陪姜岚看了会儿黄梅戏,待主母与薛管事谈话时,她也拎了小包袱悄悄离开。
沈明玉来到别苑时,已经将近黄昏,大喇喇的夕阳垂在半边天。
烟囱里飘出蒸花糕的香味,她放了包袱往石桌一坐,便见裴书悯端着一笼糕点出来。他将蒸笼放在她的面前,少女的眼眸亮了,欢喜打量一块块蒸得蓬松的软糕。
以前是她给裴郎做糕点,现在换裴郎来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