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出去!”
7:45,邱临走出电梯,尚在同妈妈报备行程,一道尖锐呵斥从房间内模糊传出,伴随着瓷器落地的稀里哗啦。
邱临忙挂断电话,摸摸袖口,摸摸领口。
房门打开了,一个身量很高的清俊男生打开门,满脸尴尬,依然露出体面的笑容:“邱先生?请进。”
客厅地面被潦草打扫过,但还残留着青白色的小颗粒瓷片。发怒的主人正坐在窗台旁,听见开门声便转过头,邱临对上少年黑如寒潭的双眼,不知所措。
对方脸色苍白,几乎能看见皮肤下的血管,衣裳宽大,因而更显得身材清瘦。
他还在生气,眼睑泛红,胸口起伏,带动肩膀上的发丝。邱临有种奇怪的预感,少年的胸腔里充满了爆裂的气体,不断起伏的呼吸是气球破裂前的哀鸣。
少年冷冷地瞪了二人一眼,转动轮椅进了卧室,背影很冷漠。
那眼刀令邱临打了个寒战。
楼濯彤摸了摸鼻尖,略表歉意:“……请不要在意,我哥他心情不好。邱先生,你住的房间我已经命人收拾好了,这段时间就麻烦你了。”
一周前,邱临的小姨给从省会回来待业在家的邱临介绍了一份工作,薪酬丰厚,待遇诱人。
万人争抢的好岗位,落在邱临手心,原因也很简单:雇主名叫楼濯影,名字轻盈,性格怪异。出车祸之后需要护理照看。但前几任护理都挨不住那个阴晴不定的脾气,主动请辞,这份好工作才落到邱临手上。
刁难在预料之中,邱临装作对刚才发生的事情浑然不知,微笑道:“我知道啦,我们随时保持联系。”
楼濯彤心里石头落地,长长吐出一口气:“东西都堆放在储物间,如果需要添置什么或者需要帮助,你尽管开口。”说完,看了一眼卧室紧闭的房门,眼中流露出一丝难过和不甘,“我哥他就是那个脾气,不论他说什么做什么,你都别往心里去。”
“理解,理解。”因护理行业的特殊性,遇到怪人的几率太大,以前在城里上班时,邱临没少碰见,“你哥哥的情绪很常见,只要还能发泄出来就好啦,憋在心里才容易出问题。家属也不用太过担心了。”
楼濯彤看了一眼邱临,面试时只记得是个很年轻的男生,比简历上的26岁看着还要小很多,抵多不过是23岁的面相。
自己还要去学校上课,不能一直在这里陪伴楼濯影,原先是想着安排楼家自己的人来,却被楼濯影反复挑刺刁难,只能退而求其次,从本地护理中挑出一个靠谱的人来。邱临的简历被最后送过来,以前任职于省会的著名私人医院,期间履获评奖,工作经历干净出彩。
一番宽慰的话,倒是很显得专业,至少不用担心邱临会在短期内辞职。
他想要叮嘱邱临许多,但话到嘴边又悻悻作罢,只交代了些寻常事项,说要走,却停在楼濯影房门口呆立了好一会,怯怯叫了声“哥”,没有得到回应,便失神落魄地离开了。
楼濯彤一走,整个房屋便空荡荡的。
邱临没有第一时间去勘察楼濯影的情况,而是在房间内转了一圈,家电一应齐全,水电气网畅通无阻,家具边角的位置箍着海绵防撞贴,为了防止家中小孩或者患者不慎撞伤。
种种细节彰显家人的关怀,反而让邱临愈发好奇兄弟二人的关系,血缘本是世上最亲密的纽带之一,什么怨恨能生根发芽?
邱临撑着脸,思考了一会,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面貌四十岁的阿姨打开门,她左手拎着蔬菜和肉,见到邱临的一瞬间,眼睛闪过惊讶,但很快被熟练地遮掩过去了。
“……是新来的护理吧?叫什么呀?”阿姨低头换拖鞋。
楼濯彤走之前交代过,一日三餐有专门的阿姨负责,想必就是她了。
邱临忙起身,帮阿姨将塑料袋提进厨房:“朱姐吗?我叫邱临,你叫我小邱或者阿临都行。”
手脚麻利的孩子向来很讨长辈欢心,朱姐瞧他长得俊俏乖巧,语气不由温和许多:“才过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