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临坐在沙发上,朱姐已经收拾完餐厅离开了,房间里还残留着香料混合爆炸的余味,微微辣,但并不呛鼻。
母亲发来讯息:今天上班感觉怎样啊,还顺利吗?
邱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头疼回道:不太顺利……有点麻烦。[小狗沮丧趴地。gif]
还没按熄屏幕,楼濯彤的消息弹了出来:邱先生,我哥现在怎么样了,能不能拍个照片给我看看?或者帮我接通一下电话?
这一天楼濯彤似乎都心神不宁,挂断电话之后给邱临发了数条消息,邱临一边思考怎么让楼濯影敞开心扉,一边还要应付楼濯彤,好在之前碰到过更加难缠不讲理的家属,楼濯彤的焦虑也是可预见的。
楼濯彤见邱临迟迟不回,拨通电话,邱临钻进自己那间侧卧,小心接通。
“邱临,我哥……”
起手就是问哥,这是什么初始设定?
邱临清清嗓子:“他用过晚餐之后休息了,半个小时后我进去给他做冰敷。”
楼濯彤沉默许久,道:“抱歉,今天你上班第一天,我本来不想麻烦你的。”
邱临打开窗户,朝着右边看去,和他相隔五米的另外一扇窗在月色下合拢,月光和微风都进不去。
“我明白的。”只是家庭关系很紧张嘛,并不稀奇,“不过楼先生,我也照顾了很多病人,知道一些浅薄的心理知识,你哥哥他现在可能需要的不是无微不至的关心,他需要安静地待着。”
“啊,这样啊……我只是害怕他做出什么过界的事情……”楼濯彤的嗓音滞涩,苦恼从话语中溢出,“你知道他现在的情况,自从车祸以后,他的情绪就一直低沉,我们想了很多办法都无济于事,无论我买什么,做什么,他都当作没看见,甚至还会觉得厌烦。”楼濯彤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邱临讶然,原先以为楼濯影的症状已经很严重了,但现在看来有迹可循,整个楼家人或多或少都有些认知上诧异,就连他这个外人都能看出来楼家是楼濯影心病的根源,楼濯彤和楼父还不清楚吗?还是说他们心中清楚,只是不愿意面对。
也是,没有几个人能坦然接受被自己血亲厌弃的事实。
“……我这边有个建议,楼先生,但是听不听还是看你们的。”邱临退回到房间内,放低声音,“尽量和病人保持一段安全距离,他很敏感,我拍他会被他发现,这会让他生气,也能轻易让他推测出是你的主意。”
隔着电话,邱临清晰听见楼濯彤起伏不定的呼吸声:“能行吗?”
“试试呗。”邱临笑着说,“不过这也只是我一个小提议,采不采用还是看你的意思呀。”
楼濯彤的决定关乎接下来开展工作的难易程度,楼濯彤纠结一番后,咬牙道:“那好吧,都听你的。”
这就对了嘛。
邱临放下心,右手拇指拉开易拉罐铁环。甜橙味的汽水,好久没喝了。
楼濯彤终于挂断了电话,邱临心里松了口气,拿着汽水出门兜圈,客厅里却传来异响,有人进来了?他快步上前,从卫生间门缝里瞥见了一丝金属光泽的反光,有点眼熟,听见操作电器的声音,往前一看,果然是楼濯影。
楼濯影很忌讳别人将他看做病人,尽管这是不争的事实,但楼濯影这种自尊心极高的人不允许旁人来触碰他人格的边界,无论出于无意还是善意。
但他来不及深入去思考,卫生间传来一声巨响,邱临快步跑进去,楼濯影摔倒在了瓷砖地面上,牙刷水杯东西各一方,轮椅也因为楼濯影突如其来的摔倒反作用力滑向浴室另一角。
楼濯影也愣住了,羞耻比疼痛先来一步,他还没适应无法控制双腿的生活,理所当然地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再度暴露了难看窘迫。
“我马上滚!”邱临敢在楼濯影之前截断了楼濯影要发的脾气,趁楼濯影怔然的间隙将他一把抱起,放在了轮椅上,埋头将地面收拾干净,嘴里念叨,“你就当我是家政机器人,我什么都没看见。”
楼濯影快速喘着气,满脸涨红,但他来不及发泄,邱临识趣地离开了。
浴室灯光将这里一切都照得清楚明白,隔着一层朦胧光雾,照出一张麻木的脸。
他捏着拳头,狠狠地砸向轮椅扶手,沉重的痛感随之而来,这还是他活着的证明。
门外,邱临没有离开,他安静靠在墙边,听着浴室里的气喘声渐渐回落,在数分钟之后,重新响起了水声。
半个小时后,楼濯影推开门,客厅沙发上坐着的青年闻声抬头,而橙黄灯光正从他头顶降落,将青年包裹起来,很是虚幻。邱临露出一个随意温和的笑容,楼濯彤晃了晃神,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人陷入了僵持的局面,邱临端着一杯温水过来。
他没有和从前那些护工一样弯着腰,而是慢慢蹲下,和楼濯影的目光保持齐平:“喝点水吧,晚上能睡得好一些噢。”
楼濯影别过头去:“我不渴。”
“啊呀,你一下午都没怎么喝水,真的不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