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了?什么叫‘不见了’?”邱临嚯地起身,脸色惨白,“朱姐,发生什么了,是不是那个姓陈的又去找你们麻烦了?”早就知道那人不是个好东西,还不如直接揍他一顿算了。
“不是……不是……那个陈先生没来。是小楼他自己不见了。他刚才说想吃水果,让新来的护理下楼了,我正好过来做饭,小楼说厨房天然气有问题,让我立刻找物业上楼。我心想天然气的事不能小看,而且就出门几分钟,应该没问题,没想到他把我们两个都支走以后就从电梯离开了。我现在在保安室调监控,你能不能过来帮我们找找……”
“没问题!我马上过来!”邱临给钱远杰打了声招呼就要离开,被好友拽住胳膊:“你上哪儿找他啊!你现在去他们小区也没用啊!”他给邱临塞了一杯白开水,“你冷静点儿,你想想看如果你是他,现在会去哪里?”
“他总不能回省会去吧……”邱临皱着眉毛,“他表现出来很讨厌楼家人,按照常理,根本不可能回去。”
“我也觉得他不会往楼家走,这么大的小孩,社会关系也复杂不到哪里去……他在这里没有亲戚朋友?”
邱临胸口起伏,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发生的对话。
楼濯影发现他在客厅里装睡,但没有生气,而是问起他在玉茗县生活的状况。
“……你去过玉安陵园吗?”楼濯影垂下眼睫,表情看不清,在深夜里,孩子的目光总是犹疑的,或许是因为没有家,因而显得灵魂也很轻,“那里环境怎么样?”
“我之前陪我朋友去过,但已经过去很多年了,记不清具体环境了。”邱临转念想到,“你想去吗?是要给……”
“……随口一问罢了。”楼濯影手指无意识拨弄薄毯上的绒毛,“我外婆埋在那里,但我没有一次去见过她。”
楼濯影的声音缥缈无比,似烟似羽,一阵风儿来啊,就能带走他的一切。
但他没有完全展露出话语中的痛苦,只是转头,避开邱临的目光:“马上就是她的忌日了,你到时候带我去吧。”
邱临想要上前握住楼濯影的手,或者肩膀。少年人的身体像是在颤抖。但他没有任何往前一步的动作,只是点头:“嗯。我带你去。”
原来为陌生人许下诺言是如此简单,践行却困难重重,邱临忽然明白了楼濯影昨天的眼泪,那个孩子用佯装的凶狠在控诉他的失信,而他只是简单地认为这一切都源于一场误会。
“老邱?阿临?你怎么了?”邱临出神了几秒,眼圈忽然红了,吓得他连忙扯一把纸巾往他怀里塞。
邱临摸摸眼泪,哽咽着:“我没事,我知道他去哪儿了。”
玉安陵园地处玉茗县外的郊区,最后一班回城公交在晚上七点半。邱临看看窗外,又看看手机,出城已经六点五十了,还有三分钟抵达的陵园,如果他在陵园里碰到了楼濯影,那就意味着如果他没去,楼濯影将会无法回到城里,独自一人在冰冷的郊区过夜。
钱远杰瞥他一眼:“你一路上起码看二十次手机了,别这么焦虑。就算那小子失踪了也赖不到你头上,楼家人自己惹出来的祸,该让他们自己承担啊。”
“……可是他家里人根本不重视他。”邱临难过地捏紧手机,“就算他失踪了,对于他家人来说也不过是失去了一个‘累赘’,真出了什么意外,受到伤害的也只有他自己。”
“他们这种有钱人家里的秘密多了去了,”钱远杰不屑道,“你才照顾他几天,就开始可怜他,你怎么就知道他是省油的灯,而不是深藏心机呢?阿临,哥给你说个实话,你就是太善良才容易被骗,你上次差点被你同事坑了你这么快就忘了吗,猪脑子啊!”
“我后来还不是揍了那狗东西一顿吗!”邱临不服气,“再说谁知道他们装得人模狗样的。小楼他就算要骗我也不至于现在才骗我吧,我都离职了。”
“你也知道你离职了啊,滥好人,让兄弟饭吃到一半和你一起出来找个小瘸子。好了,到了。”钱远杰把车一转,熄火,下了车看门口的信息表,“他们这儿七点半闭园,这楼少爷时间卡得真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