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楼濯影看着眼前这个自己厌恶多年的男人,连车祸这样的大事都懒得出面关心儿子安危的父亲,竟然要操起这个心?“周家,做贸易的周家?哈,这种好事还是留给你的好儿子楼濯彤吧。”
他转身正欲离开,楼贯青在背后冷不丁开口:“雨后茵茵的项目就要重启,你难道不想要接手吗?”
楼濯影顿时僵住。
“从前事情多,忙不过来,现在闲下来了,我打算重启你妈妈生前热爱的公益扶贫项目。只要你愿意给周家一个面子,和人家周小姐见一面,这个项目就全权交给你。”
在母亲离世后不久,这个由母亲生前一手操持的基金会就在楼贯青的首肯下终止了。楼濯影那时还太小,小到无法阻止父亲残忍地割断母亲与这世界最后的连接。曾经被母亲帮扶过的孩子想要吊唁而被挡在门前,楼濯影在雨中跪着求了一个小时,引发高烧不退,险些命丧黄泉。
“濯影,你觉得如何?”楼贯青在他身后问,笃定楼濯影会答应。他了解这孩子,看似冷淡,实则相当珍爱母亲,威武不能屈,但是用他母亲的名义就能完全拿捏。
果然,楼濯影转过身,眼神里满是不甘。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在那场高烧里,他时而昏睡,时而清醒,他记得自己抛弃了自尊和痛苦,连同对陈慧晴母子的恨意也搁置一边,苦苦哀求楼贯青,换来的不过是对方一句“小孩子懂什么”。
时过境迁,楼贯青凭空提起,他不得不戒备,却也无法拒绝。
“你作为我的大儿子,也该历练历练了。”楼贯青云淡风轻,甚至挂上陌生的笑容,“濯影,多年来,你对父亲的行事向来有诸多误解,但父亲从不责怪你,高处不胜寒,你到了我这个位置也会理解我的。”
多么冠冕堂皇。
楼濯影死死抓紧了扶手,浑身力气在竭力忍耐中耗尽。他抬起猩红双眸,挤不出任何一丝虚与委蛇的笑:“镜破不改光。楼总,你见多识广,自诩看破人性,可机关算尽太聪明,终有作茧自缚的一日。届时可别怪旁人没有提醒过你。”
不待楼贯青做出反应,楼濯影离开了书房,却没想到陈慧晴竟在门口候着,似乎没料到楼濯影这么快就出来,她脸色一青,想起白天和楼濯影在花园中的不欢而散,心中五味杂陈。
楼濯影没有正眼瞧她,直直回了房间,离开十米时听见陈慧晴哀怨地向着楼贯青诉说:“贯青啊,我们彤彤的婚事是不是也该提上日程了……”
楼濯影冷笑一声,径直离开。
次日上午,管家早早等在门口,为楼濯影换上了他最讨厌的衣裳:得体的正装,上附钻石胸针和袖扣。一切都很完美,完美得像个精致假人。
小吴眼神里的惊艳藏不住,他早就知道少爷长得好看,收拾一番后更是光彩照人。不过……神情依旧很冷淡,对楼家的一切都抗拒不已。小吴心想,也只有少爷和那位前护理聊聊天时能看到少爷神态轻松点了。
“这是周茉小姐的资料,您在路上可以看看。”管家将文件递入车内,交到小吴手上,“老爷说最好吃了晚饭再回来。”
小吴忙不跌点头,楼濯影还是满脸恹恹,直到车子驶入目的地前,也没有打开过。
楼濯影下车后随意扫过周围,芙蓉市最贵的商区,眼前的餐厅需要提前半月预定,他没来过,但在年轻人中颇负盛名。看来楼贯青对这场相亲筹备已久。
楼濯影心中轻蔑哼笑,被推入二楼一处隐蔽却不偏僻的角落,巨大的落地窗照出都市繁华,车水马龙,熙熙攘攘皆为利来又为利散,人生也不过如此。
未等多时,有人踩着高跟鞋行至身边,来人一头紫色波浪卷,十分张扬地打量楼濯影:“楼总的大儿子?你好。你比照片里还漂亮啊。”
周茉大大咧咧坐在楼濯影对面,没有公式化握手,直接打开菜单问:“我也是第一次来,随便点了?”
楼濯影没什么兴趣,点点头:“随你喜欢。”
出门之前,邱临发来了本周日程表,事无巨细给他汇报要和小张进行一番如何造福邱家村的大事业,楼濯影烦躁的心被无形的言语熨烫,又变得平静。可当邱临问起他的事情来,他却说不出口了。要告诉邱临自己在参加一场自己也不愿意的相亲局吗?楼濯影做不到。
楼濯影态度平淡,周茉的目光反而在楼濯影脸上认真扫过,片刻后,她蓦地问:“你不会喜欢男孩子吧?”
楼濯影:“……什么。”
“哦,我就是gay达响了,随口一问。你是不是都和我没关系,毕竟我也不想和你结婚。”
被周茉拒绝楼濯影也不意外,反而让他安心不少,又听周茉道:“我喜欢女生,但是我爸妈和我姐都不信,按着我的头来和你见面,你应该不介意吧?”
楼濯影愣了一霎。
周茉轻蔑地笑他:“怎么,楼大少爷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种事吗?不应该啊。”
楼濯影在一秒内恢复自然,他的人生变故太多,成长太快,在本该对爱情进行幻想和探索的青春里他只有孤独,从未思考过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人,该和什么人在一起,是男人还是女人?或者谁也不喜欢?
“哈哈,看来我说对了。”周茉眼神愈发戏谑。
楼濯影端起杯子,注视着摇晃的倒影:“我没思考过这些事,也并不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