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说沈穆,徐司铭很明显是直男,一丝弯的可能性都没有。不然最迟在公交车上,他就该加庄雨生的微信了。
庄雨生虽然个子不高,身形偏瘦,不是一眼引人注意的那种双开门帅哥,但只要注意到他,就会发现他五官生得很好,双眼皮丹凤眼,笑起来有种明媚的美。
用刚才那位肌霸的话来说,庄雨生这种类型是1的天菜,很能激起人的保护欲。当然他为了追庄雨生,什么漂亮话都说得出来,但根据庄雨生这么些年的人生经历来看,他确实很容易吸引同类,不然也不会招惹到沈穆这个深柜。
反过来说,如果徐司铭也是gay的话,他俩的雷达立马就能对上,压根不需要问这种问题。
庄雨生转头看向徐司铭,他需要略微仰着下巴才能直视徐司铭的双眼,一双丹凤眼浅浅弯起,眼尾略微上挑:“你猜。”
徐司铭说:“你是。”
庄雨生不甚在意地耸了耸肩:“那又怎样?”
徐司铭脱口而出:“你和我gu……”
少爷似乎有心理负担,不想承认自己偷听别人说话,明明口型都做出来了,又把姑父二字咽了回去。
但庄雨生需要徐司铭提到沈穆,他就像个耐心的老师一样,谆谆善诱道:“我和你怎么?”
徐司铭说:“没事。”
庄雨生在心里没劲地啧了一声,决定转移阵地:“去咖啡厅吗?”
学校的咖啡厅在文创店旁,装修得很有格调,像网红打卡点。周六下午咖啡厅的学生很多,大部分在聊天,少数一两个单独占着一张桌子用电脑做课题,无一例外电脑都很昂贵,旁边还放着价格不菲的耳机,这种在庄雨生眼里统一是装货。
他去点单台点了一杯卡布奇诺,接着走到玻璃柜前,指着那一排诱人的芝士蛋糕,对店员说:“我要这个,这个,和这个。原味的在这里吃,香草和海盐的打包。”
一块蛋糕三十,庄雨生通常不会如此大手笔。他走到还在点单的徐司铭身边扔下一句“你请客”,接着找了一张空着的桌子坐下,这才拿出了手机。
【沈穆:随便找个理由打发他】
消息来自二十分钟前,除去从东门开车到西门的时间,沈穆应该已经等了十五分钟。
庄雨生正准备回一句走不开,对话框里又弹出了一条新消息:【还没出来吗?我晚点还有应酬】
催什么催。庄雨生表情冷淡地扔下手机不再回复。
他是真的懒得搭理沈穆,只要有合理的理由,回不回全看心情。反正有的人就是贱骨头,你不理他,他觉得你在欲擒故纵,正好庄雨生就很擅长把控这个度,他已经给了解释——他在陪徐司铭,所以他知道就算他不回消息沈穆也不会生气,说不定还会觉得他是磨人的妖精。
徐司铭付完款端着蛋糕过来:“为什么是我请客?”
庄雨生说:“你有钱啊。”
徐司铭沉默,尽管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庄雨生还是从他眼里读出了“品德低下的人果然会想方设法占小便宜”以及“占小便宜如此理直气壮果然品德低下”的想法。
他把蛋糕推给庄雨生:“所以你是分数不够没考上金融系?”
“不是。”庄雨生挖了一勺蛋糕,咬着勺子说,“我喜欢文学,但我妈不让。”
“为什么?”
“我爸是个乡村诗人,没出息还家暴,我妈觉得搞文学没前途,坚决反对我走我爸的老路。”
庄雨生的心态转变得很快,当他把徐司铭看作他花名册上的花魁时,他会羞于说自己的家庭背景。但当他把徐司铭看作应付沈穆的工具人后,他便不介意展示自己的穷酸,并倾向于打造一个弱势的人设。
徐司铭有着薛定谔式的教养,时有时无。需要佣人时,没有一丝客气,但需要展现富人的社会责任时,又会对别人不幸的遭遇表示同情。他眼中的审判少了一些,语气也回归正常:“你爸妈离婚了吗?”
“没有。”庄雨生说,“我妈跑了。”
在一个雨夜,庄桂兰带着五岁的庄雨生离开那个小村庄,开启了在大城市的漂泊生活。
从那时候开始到现在,这漫长的十多年的岁月里,庄雨生一直都是没有家的。他对家的定义其实很简单,安安稳稳就好,但每次好不容易适应了一个地方,庄桂兰又换了新工作,又要带着他搬家。
有段时间,庄桂兰在工作的洗浴中心认识了一个面相老实的男人。两人接触之后开始同居,庄雨生至少花了一年时间去接受这个新爸爸,本以为后面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结果好景不长,这个男人原来有家室,母子俩被原配赶了出来,再次漂泊。
庄桂兰打过许多工,做美甲、卖衣服,最后当起了住家保姆。那时候庄雨生上了初中,开始住校,就更不知道家是什么概念。
“所以我妈希望我给她买个大房子。”庄雨生把“大”字拖得很长,“她觉得最赚钱的工作就是搞金融。”
卡布奇诺顶上蓬松的奶泡渐渐消融,融进了深褐色的咖啡里。庄雨生终于说完了自己的身世,吃掉了最后一块芝士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