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天给你看吧。”庄雨生眯上了双眼,“我好困,想睡了。”
尽管庄雨生承认徐司铭对他来说非常特殊,不然他也不会专门记录两人的点滴——当然,除了内心想要记录以外,也有储备写作素材的目的,但要说聊写作的话,他有更适合的对象,更能了解他作品内核的人。
第二天是周六,庄雨生又去了青山病院做义工。徐司铭不是很高兴,觉得两人应该来一次正式约会,但庄雨生早就跟胡医生约好,也不好临时放鸽子,只能把约会推迟。
这周的活动仍是分享会,不过上一次蓝眼影那批人已经出院,又换了新一批麻木、仇视的准康复者。庄雨生已经适应,按部就班地完成了分享任务,接着趁着午休,在童话天地找到了凌宇。
天气转凉后出太阳的日子便少了,也不知是不是日晒不足的缘故,凌宇的脸色又苍白了一些。庄雨生找到他时,他正坐在一只龙猫旁边,一人一景透着一股浓浓的孤寂。
庄雨生打了声招呼,凌宇睁开眼来,像沉睡已久的大树精灵突然被人唤醒,语调沉且缓:“你又来了。”
“没办法,稿子得改。”庄雨生叹了口气,在凌宇身旁坐下,望着乏味无趣的天空,“编辑说我的主人公太悬浮,我需要你的建议。”
他复述起了编辑的话,生怕凌宇无法理解。但事实证明凌宇只是社会化程度低,对艺术作品的理解比普通人强得多,庄雨生说到一半他便打断道:“因为你没生过病。”
“嗯,或许吧。”庄雨生无奈地耸了耸肩,“我不知道生病的人是怎么样的。”
“写不好就换本书写。”凌宇语气平平地说,“这是我给你的建议。”
庄雨生不想换,他不甘心。这本书已经筹备三年不说,框架完整,内核夯实,就连李晟都说作品的呈现比他想象中好,给予了很高的期望,说有拿奖的潜质。这种情况下他怎么可能半途而废?
问题就是他得把主人公写得更具体一些,而不是浮在空中让人无法共情。
“换不了。”庄雨生说。
凌宇给出建议后,显然觉得对话已经结束,重新闭上了双眼,没有往下接话的意思。但见庄雨生一直不走,他又睁眼看向庄雨生,说:“那你多感受一下吧。”
怎么感受呢?
庄雨生的毕业论文主题是文学家的苦难叙事,他很清楚苦难是文学的温床,生活太安逸是没办法写出伟大作品的。他也是因为过去的种种经历才获得了洞察人心的能力,培养出了不错的文学嗅觉。
但现在庄雨生有一种感觉,他已经当上了生活的主宰。所有事情都在按照他的计划中进行,他通过沈穆获得了出书的机会,他通过徐司铭解决了出书的费用,他甚至有凌宇这个精神病人来给他提供建议,尽管仍有些欠缺。他就像走到了苦尽甘来的最后一步,精神已然松懈,无法再像之前那样铆着一股劲。
此外,他的生活条件也因为徐司铭有了大幅改善。一瓶一千多的香水,以前他压根不敢查询价格,现在想买就买。
他是不是有点过得太好了?
庄雨生莫名生出了一股不配得感。
他恍然意识到,舒适的环境就像温水煮青蛙,会磨掉他的感知力。他本应可以通过和凌宇的聊天去完善人设细节,但现在他却感觉他和凌宇都隔着一层纸,不知该从哪里聊起。
但,庄雨生不想改变这一切。
和少爷的恋爱游戏太让人沉迷了,他好像……更想和徐司铭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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