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凌骁去调解室外面等着,接着给电玩厅老板说尽了好话。他嘴巴甜,态度又好,但坏就坏在他穿得太过体面,老板瞥了眼他的鞋,对赔偿金额毫不退让:“他是没钱,你帮他赔不就好了。”
庄雨生心里骂着脏话,表面保持微笑:“我们没有说不赔,但是五千也得有依据呀。您说那机器进价就那么多,但又不是完全报废,修一修还能用不是?”
他没让老板掏采购发票,免得又激怒对方,其实他怀疑那机器压根没那么贵。
负责调解的民警不是和稀泥那种,谁有理站谁。最后他拍板让老板去修,修出来多少赔多少,老板也不好再胡搅蛮缠。双方在调解协议上签了字,当然,凌骁那边是庄雨生按着他签。
从派出所出来月亮已高悬头顶,喧闹的城中村已然沉寂。庄雨生和徐司铭走在前头,凌骁不紧不慢地跟着两人,漫无目的的样子,显然是不知道要去哪里。
见身旁的徐司铭脸色不太好,庄雨生问他:“你怎么了?”
“我不喜欢你为了这么点钱跟人低声下气。”徐司铭说。
自徐司铭记事以来,他的家里人就没有过这种经历,向来都是别人对他们家逢迎讨好。看着庄雨生那熟练的模样,他感到有一丝丢脸,但更多的是心疼,想把钱直接扔到那个男人脸上让他滚。但该赔钱的是凌骁,他又不是冤大头,没有扔钱的立场,只能自己憋屈。
“嗨,多大点事。”庄雨生挽住徐司铭的胳膊,笑盈盈地抬着下巴看他,“我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就成功解决,我厉不厉害?”
徐司铭想说受了委屈有什么可得意的,但看着月光下庄雨生的笑脸,他心中的柔软被莫名戳中,情绪也不由被庄雨生牵动,跟着变得轻快了许多:“嗯,厉害。”
如果换做徐司铭,他会选择用钱解决,因为更为轻松。但庄雨生完全靠他自己解决,又怎么不算一种能力呢?
——一种让徐司铭鬼迷心窍,竟然觉得效率是其次,只要能解决就很棒的能力。
难得获得大少爷的夸奖,庄雨生欢喜地挽紧徐司铭的胳膊,脑袋靠到他的肩膀上蹭了蹭,带着撒娇的意味。他觉得路上又没人,亲密一点也无所谓,全然忘了凌骁还跟在他们身后,正好奇地歪着脑袋,看着两人怪异的行为。
一路溜达回学校,庄雨生突然有点饿,发现凌骁还在,问他要不要吃东西,凌骁说要,于是他把徐司铭和凌骁带去了他常去的那家面馆。
哑叔没在,伙计正准备打烊,店里的东西已经卖得差不多,勉勉强强才凑出来三碗牛肉面。
庄雨生和徐司铭坐在一边,凌骁坐在两人对面。徐司铭显然不太想搭理凌骁,也不想凌骁听到他和庄雨生的对话,沉默不语地吃着面,而凌骁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桌上的气氛便有些僵,最后还是庄雨生先开口,问凌骁:“你是不是前几天生日?”
凌骁问:“你怎么知道?”
庄雨生说:“我会算命。”
小孩儿不好骗,凌骁一下便想到了原因:“我哥告诉过你。”
“他给你过生日了吗?”庄雨生问。
“没过。我哥没钱。”凌骁说,“他的钱都在我爸那里。”
和凌宇认识这么久,这个人还是第一次被提起。庄雨生回想起那张只剩五十二块八毛三的银行卡,觉得奇怪:“你爸呢?”
凌骁不再接话,大口吃着牛肉面。
庄雨生立马猜到这两兄弟的父亲应该不怎么称职,当时的他还不知道不仅是不称职那么简单。
他又想到自己骂凌骁的话,自嘲地感慨果然是底层人最爱为难底层人,出于补偿的心理,他跑到隔壁准备关门的蛋糕店,要了一块马上过期即将扔掉的蛋糕,又对店员说了一些好话,要了一根蜡烛,回到了面馆。
插上蜡烛点燃,庄雨生用胳膊肘碰了碰徐司铭,说:“跟我一起唱歌。”
徐司铭面露无语,显然是不想配合庄雨生玩这过家家,但在庄雨生开始拍手唱歌后,他还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拍起了手,尽管完全没跟上节拍。
“祝你生日快乐!”唱到最后,庄雨生啪啪鼓了鼓掌,对凌骁说,“快吹蜡烛许愿。”
凌骁看着这简陋的蛋糕,没动。事实上在庄雨生开始唱歌之后他就没什么反应,仿佛庄雨生一个人在演独角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