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骁正专心吃菜,没太关心两人在聊什么,但觉察到氛围不对,他看向庄雨生问:“嫂子在说什么?”
“没什么。”庄雨生神色如常地说,“你嫂子中文不好。”
今天的庄雨生没那么容易生气,他理解徐司铭在气头上会说一些不好听的话,所以也没放在心上,解释道:“我是听说你订婚了才会跟凌骁上床。”
当然还有一些其他原因,自暴自弃、万念俱灰等等,但这些都不重要了,过去无法挽回的事何止这一桩,庄雨生觉得向前看就好。至于凌骁就在旁边,能听到两人的对话,他知道凌骁不会介意。
“订婚……”徐司铭的一腔怒火被浇了个彻彻底底,他很清楚这则消息的源头在哪里,一时间不敢相信他随口一句争强好胜的话竟把庄雨生送到了凌骁床上,更不敢相信他竟然如此之蠢,没想过陈扬会把他的话转告庄雨生。
他难以说出口订婚只是他随口编造的谎言,因为这样庄雨生也会知道他有多蠢。他一下没了底气,声音弱了下来,但出于不愿相信这种结果竟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心理,他仍然想从庄雨生那边找点问题,让他和自己一起承担:“你就不能找别人吗?为什么是凌骁?”
庄雨生想说他身边只剩凌骁了,但想到徐司铭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分量,便问:“那我找陈扬你能接受吗?”
徐司铭立马皱眉:“不能。”
庄雨生又说:“那楼下保安呢?”
徐司铭火大到不行:“都不能!这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庄雨生耸了耸肩,轻飘飘地说:“你不是谁都不能接受吗。”
徐司铭猛然意识到自己真是太矛盾了,既矛盾又卑劣,明明是他的问题,他却想证明庄雨生也有错,来减轻自己的后悔跟自责。说是换个人就行,其实换谁都不行。他怎么会这样?
徐司铭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压抑着声音中的颤抖问:“那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庄雨生说:“我替他哥照顾他。”
徐司铭不想再问了,已经承受不住更多冲击。其实这顿饭他非常期待,做梦都想再尝一尝庄雨生的手艺,谁知这顿饭吃得他味同嚼蜡,心头就跟灌了水泥一样郁结难散。
别家死刑犯都是吃完最后一餐才上断头台,他怎么吃着就上了?
虽然凌骁更喜欢不做饭的哥哥,但做饭哥哥的手艺他很喜欢,风卷残云地吃掉了大半菜肴。吃完饭,庄雨生让凌骁收拾厨房,叮嘱他把燃气灶上的油渍也擦干净,徐司铭终于找着机会和庄雨生单独相处,拉着他的手腕往书房带:“我们聊一聊。”
书房的风格和外面大相径庭,是徐司铭熟悉的那个房间,让他心里舒坦了不少。他不停告诉自己要心平气和,成年人就得承担自己造成的后果,尽量保持平静地开口:“你为什么……”
结果音量仍有些高,他缓了缓,平心静气地说:“你为什么还要和凌骁这种人纠缠不清。”
庄雨生原以为徐司铭要跟他聊他那边的事,他想象中的坦诚就是这样,你说一件,我说一件,尽管他还不确定能否提及自己的精神问题,但他认为今天是开了一个好头。所以听到徐司铭的质问,他有些懵:“哪种人?”
“他是杀人犯,不是吗?你怎么会把他留在身边。”徐司铭始终很克制,不想跟庄雨生吵架,拿出了自认最柔和、最讲理的态度,“不说以前,你现在是知名作家,不是更应该和他划清界限吗?你和那种层次的人打交道对你没好处。”
庄雨生不禁有点恍惚,仿佛回到了七年前。
他发现徐司铭确实有改变,会妥协,会退让,会低下头来跟他说话,但他骨子里的优越感从未变过。所以《傲慢与偏见》在他眼里就是一部言情小说吧,他真的有读进去吗?
庄雨生突然很累,不想再多说,也保持着克制问:“你还有别的事吗?我想去午睡了。”
徐司铭怔了怔,看到好不容易拉近的风筝又飘远了。他生出一股冲动,想要跟庄雨生坦白订婚只是他自尊心作祟下的信口开河,但话到嘴边他胆怯了,他无法正视自己的愚蠢,无法坦然面对自己犯下的过错,因此只能看着庄雨生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后。
从书房回到客厅,凌骁刚好收拾完厨房。徐司铭看着凌骁,心里难免生出阴暗的想法——他为什么要给凌骁找律师?让他多关几年不行吗?
凌骁对上徐司铭幽深的视线,歪头问:“你有话对我说?”
徐司铭不想了解庄雨生和凌骁相处的细节,但这会儿他只想破罐子破摔,觉得不如早死早超生,说:“有。”
凌骁去电视柜边角的抽屉里拿上一包烟和打火机,示意徐司铭跟他去阳台,然后他仔细关好阳台门,说:“我哥不让我抽烟,你别告诉他。”
徐司铭在心里“哈”了一声。他的精神宇宙都被炸成废墟了,凌骁还在意这屁大点的事,他只想吼一句谁他妈管你抽不抽烟?!
但他没有吼,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对凌骁说:“给我也来一根。”
凌骁先给自己点上,把烟盒和火机递给徐司铭,吁出一缕烟雾,问:“你为什么要回来找我哥?”
徐司铭平时很少抽烟,更不习惯用这种劣质打火机,擦了好几下才点燃,烦躁地说:“放不下。”
凌骁不是很理解:“哦。”
“你们……”徐司铭不想知道,但管不住嘴,心里一横,问,“你们做得多吗?”
“不多,哥更喜欢我给他口。”凌骁说。
徐司铭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光是听到那个字就让他濒临发疯,立马打断道:“行了!我不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