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司铭自然不会把手机还给庄雨生,他知道庄雨生的情绪不稳定,不能步步紧逼,放轻了语气说:“小雨,告诉我怎么回事。”
柔和的声音让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一些,但庄雨生还是不想说,沉默了下来。
徐司铭收好手机,一点点靠近了庄雨生,小心翼翼地扶住他的肩膀,低下头来平视他的双眼:“有什么告诉我,我们一起面对好吗?”
庄雨生的神情稍显松动,露出了卸下防备的迹象。他的脸上闪过迟疑、茫然等种种情绪,到最后,他终于抿了抿嘴唇,嗓音干涩地开口:“沈穆说……我妈没死。只要我承认是我抄袭他,他就带我去见她。”
徐司铭震惊于庄雨生竟然会相信这种鬼话,但细想之下又很能理解,庄桂兰去世是庄雨生心中迈不过去的那道坎,沈穆作为唯一清楚事件始末的亲历者,可以轻轻松松利用这一点来刺激庄雨生。而庄雨生本就生了病,不能要求他和正常人一样,拥有健全的辨别能力。
徐司铭不由刷新了对沈穆认知的下限,一个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现在一道难题摆在了他面前,很显然庄雨生燃起了一丝希望,觉得可以再见到庄桂兰。他该怎么让庄雨生重新面对他妈妈已经去世这个事实?
徐司铭保持着头脑冷静,问:“沈穆有给你看她的视频吗?”
庄雨生摇了摇头:“他不接我电话。”
徐司铭说:“我来找他。”
结果徐司铭的电话沈穆也不接。
徐司铭很清楚这是怎么回事,沈穆就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庄雨生陷入精神错乱之中。他的计谋已经成功了,要不是有徐司铭阻止,那条视频应该传遍了网络。而这种事报警也没用,怎么让警察去找一个死人?
徐司铭从来没有处理过这种情况,多少有些无措。他只知道必须让庄雨生清醒过来,注意着语气说:“小雨,沈穆在骗你。你妈妈她……已经去世了。”
说这话时,徐司铭足够小心,声音轻到不能再轻,生怕惊动到庄雨生。他觉得沈穆这种回避的态度已经说明问题,只要有条有理地说清楚,庄雨生应该能接受。殊不知他理科生的条理就不该用在这时候,这压根不是态度柔和就能让庄雨生听进去的话。
“你说什么?”庄雨生的声音骤然冷了几度,松动的眉宇再次凝起。
“我是说……”
“你凭什么说她已经死了?”
庄雨生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脖子上的青筋随着他起伏的胸膛忽隐忽现。他眼神一变,眼底聚集起浓浓的戾气,猛然提高了音量朝徐司铭咆哮:“你怎么知道她已经死了?你根本就不在现场!你不在你懂吗!你从头到尾都不在!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你是最没有资格跟我说她已经死了的人!”
徐司铭从未见过庄雨生这副模样,表情扭曲,双眼布满血丝,歇斯底里地吼叫,吼到自己都快要喘不上气。他承认受到了冲击,愣怔在了原地,但他很快稳住心神,迎着庄雨生的怒火把失控的庄雨生搂进了怀里:“小雨,你先冷静下来。”
庄雨生没办法冷静。
他告诉徐司铭沈穆说了什么,是希望徐司铭陪他一起面对,而不是想听徐司铭给沈穆打了几个电话,没打通,就那么告诉他你妈已经死了。
他不受控制地大吼大叫,一如他每次发病时那样。然后他意识到他掩藏了那么久,终究还是让徐司铭看到了他发疯的样子,崩溃感铺天盖地地碾压而来,又将他失控的情绪推至顶点。
他推开徐司铭,抓起书桌上的一切砸到徐司铭身上,只希望徐司铭能从他面前消失。积压到极致的情绪轰然爆发,再次化作了咆哮:“滚开!我不需要你!我每次经历不好的事情你都不在,你到底有什么用!你知道我妈怎么死的吗?你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好意思说出口?我抱着我妈的骨灰盒差点就要跳了,那个时候你在哪儿呢?我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一个人!你知不知道我这七年是怎么过的?你以为你像救世主一样出现,我就要对你感恩戴德吗?我不需要任何人来拯救我!我以前靠自己,现在一样可以靠自己!”
书桌上的物件全都砸向徐司铭,刚用手臂挡住飞来的键盘,一本书又狠狠撞到他胸口。他发出了一声闷哼,但并没有停下前进的脚步,无论庄雨生怎么发疯,他都坚定地迎上前把他抱进怀中,尽管有些慌乱却未曾动摇地安抚道:“好了,小雨,深呼吸,深呼吸……”
一通咆哮之后,庄雨生就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肩膀随着沉重的抽气剧烈起伏,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微微发颤。他能感到徐司铭身体的温热,真切的暖意裹住了他发冷的心脏,耳旁是徐司铭温柔的低喃:“我都知道的,小雨,相信我,你不知道我有多悔恨没能陪在你身边……”
戾气似乎被安抚了下来,狂躁的内心渐渐归于平和。意识到自己这般丑陋不堪的样貌都被徐司铭看了去,而徐司铭非但没有离开,还笨拙地想要兜住他的情绪,庄雨生的心头被猛地触动,那些盘踞在他脑海的杂念刹那间一扫而空。
急促的抽气变得断断续续,慢慢变了调子,化作了止不住的抽噎。庄雨生靠着徐司铭的胸膛,紧紧攥住了他的衣领,不想再一个人硬撑,低声发出了求救:“救救我,徐司铭。”
迟到七年的信息终究传到了徐司铭这里,这一次他接住了庄雨生瘫软下坠的身体,声音沉稳且有力:“别怕,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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