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如何写?”
“哎呀我不想跟你讨论这个了。”一本正经的,他都害羞了,“总之就是不一样嘛,我瞧过就不好奇了。”
他不愿意再说,江九也不逼迫他,从后面松开了环住他的手,“起床吧,今日还有事要做,不能赖床。”
骤然被松开,明予辞有些不适应,江九拿了衣裳给他,两人收拾好后就往书坊去。
这几年生意交给明予辞,江九在旁帮忙,明家生意更上一层楼,书坊更是,靠着江九提供的思路,册印的儿童画册,在整个望水县风靡,书坊的规模扩大了一倍,不止售卖成册的书籍,笔墨纸砚亦有涉猎。
他二人一月来查一次账,通常明予辞会让掌柜事先把账本拿去二楼,方便江九能够出来,不然若是被发现凭空翻动的账本,保准要将人吓出个好歹不可,今日因为是年前最后一次查账,就没有提前说,明予辞在账台后自己翻看着,掌柜的和伙计招呼生意。
“今天生意不错。”江九无声道,明予辞看了眼四周,小声回他,“的确不错,约莫是各个书院都放假了。”
门口走来一行四人,穿着朴素,看着像是一家人,只其中一位打扮像是个书生,伙计迎上前去,“您几位要买点什么,小的给您介绍。”
“劳烦帮我找一本农书。”那位书生模样的男子拱手道,明予辞本没在意,只抬眸看了一眼,眼角余光忽然瞥到一旁呆愣愣的男人,正由一位妇人牵着,他瞳仁猛地睁大,连呼吸都快了几分。
“我说江惟谨,你也来买农书啊,这明家书坊里的书籍,没有十两纹银可是拿不下,你有那个闲钱吗?”另一位身穿锦缎的少爷悠悠走上前,先看江惟谨,再看与他一同前来的三人,一个小姑娘、一个妇人、还有个傻大个,“这是你家里人?”他鄙夷道。
江惟谨一贯不与他们计较,这种人,越跟他们计较他们就越起劲,只与伙计道,“是否有便宜些的?”
伙计有些为难,“这……”
“你若不嫌,我这里有几本誊抄的农书,除了有些地方墨迹偶有晕染,并不妨碍阅读。”明予辞站起身道,压下心头的震惊,示意掌柜拿书。
江惟谨并未见过他,一时垂眸不敢再看,“多谢。”
“明老板,这人就是个穷酸书生,您……”锦缎少爷想套近乎,被明予辞三两句话打发了,只能愤愤离开。
掌柜很快拿来农书,江惟谨翻动查看,字迹清晰,比刊印的也不差多少,“敢问价几何?”他有些不好意思,家中实在没有多余银两,若不是夫子说今年科考重农桑,又实在借不到书本,他是不会来买的。
明予辞未曾回复他,只看着他身后似乎心智不全的男人却挺拔俊朗的男人出神,“这位是?”
“这是我大哥。”几人都在看他,江九嘿嘿一笑,扯着江母的袖口,“娘、娘,吃糖!”
“好好,吃糖。”江母从买的年货里拿了块冰糖出来递给他,他一口塞进嘴里,又看着明予辞笑,“漂、漂亮媳妇……”
“哎呦可别瞎说!”江母忙捂大儿子的嘴,江惟谨拱手抱歉,“家兄灵性未开,还请勿怪。”
“无妨。”明予辞死死攥着自己的手,掌柜的察觉他心绪不稳,从旁提醒了句,他这才微微一笑,敛下心底的杂念,“这书左右放置也无用,便十文钱卖与你了。”
“万万不可。”江惟谨明白这书若是正常售卖,少了五两银钱必定是买不来的,他还想说些什么,被明予辞笑着打断,“我与你这位兄长有缘,便当是看在他的面子上了,书生郎不必推辞。”
“嘿嘿嘿,漂……唔!”江九又在看着明予辞傻笑,防止他口出狂言,江母先一步捂住他的嘴,他便委屈地看着自家母亲。
明予辞观他行为举止虽然如同稚童,眼神却干净纯澈,身上衣服布料粗糙,整个人亦被收拾的干干净净,想来他的家人,并未因他痴傻而苛待。
“老二、走、走,回家!”同一个地方待久了,他出言催促,江惟谨笑着拍拍他的肩,和明予辞告辞,“来日若有用得上惟谨的,惟谨必不推辞。”
“好。”明予辞温声应下,待他四人走远,明予辞抚了抚胸口,快步走进二楼,房门一关,江九立刻显形。
“你可看清那人样貌了!”明予辞抓着他胳膊急道,江九沉沉嗯了声。
“与你一模一样,或许正是属于这里的你。”
“不。”江九让他先坐,捏着他的肩膀,“那妇人,与我母亲长相亦有九分相似。”
剩下一分,约莫因为常年操劳,稍显老态而有所不同。
“哥哥的意思是?”
“他就是我。”江九刚才险些没控制住自己,他明白自己大概算是个什么东西了,不是鬼,他只是一缕魂魄,“他心智不全,如同痴儿,是因为缺了我。”
缺了一缕魂,人还能活着已是庆幸。
“我有预感,只有回到身体里,我就‘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