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头还有别的事,都订好日子了,也就明天能空出来。”江九求饶,“娘快去睡吧,儿子要困死了。”
江母看他眼下的青黑,狠狠瞪了他一眼,“赶紧去睡!”
好不容易逃走,进了自己屋门一看,小少爷正趴在床上盼溜溜看他。
“怎么没睡?”江九心头一软,二人好几天不曾说过话,有些想念,慢慢走过去,小少爷鼻尖一酸,开始哭诉,“我已经整整七日没看见过你了,你每天都在外面做什么呢?”
“是我不好,这些日子太忙了,刚已经答应娘了,明天不出门,在家里陪你好不好?”
“我想让你陪,你才陪我吗?”明予辞撑起身子来,一股气堵在胸口,“你忙着在外头哄姑娘是不是?整日不见人,一回来先洗澡,是怕我知道吗?”
“从前分明半点不避着我的,眼下倒是知道洗干净再回来找我了。”
“我哪儿来的精力哄姑娘。”江九坐在床沿上,手刚碰到明予辞的肩膀就被人一巴掌拍下去,江九收回手。
“真没哄姑娘,洗澡确实是因为身上味道重,同县里那些老板谈生意,总免不得去花楼,我没让她们陪过。”
“你别骗我了。”明予辞根本就不信,“父亲每次从外头的姘头那里回来,也是这样跟母亲说的,他起初还会发誓下跪,对母亲保证日后不会了,还不是一次又一次明知故犯。”
江九神情有些复杂,疼惜多一点,掩下眉间的疲惫,他还是解释道,“我真没有,今晚本想早些回来,那老板不太高兴,磨了几天才谈下的生意,不能因此黄了,只得作陪。”
“你谈这一桩生意能得多少银子?”明予辞问他。
“一月的分红约莫五十两左右。”江九心里计算着,不太明白为何忽然问他这些,江九试探着重新去搂他肩膀,这次没被人推开,他趁机摆明自己的态度,“我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的,你放心。
哪怕日后你我之间没了感情,我也会堂堂正正和离,不会背着你做些伤害你的事。”
他本意是表明自己不会在有家室的情况下,在外面胡来,听在旁人耳朵里却不是这个意思。
“和离?”明予辞死死拽紧了自己过长的袖口,下唇被咬的泛白甚至咬出浅浅齿印,满眼不可置信,“你要同我和离?”
“我没想跟你和离,只是打个比方。”江九缓和了声线。
“你嫌我烦,是不是?”明予辞唇角向下撇着,委屈狠了,“我忍了那么久,你不想我,不陪我,只顾着在外面忙什么生意。我今晚只是实在忍不了了,我想你,想让你陪陪我,你就拿和离来威胁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小辞,真的。”江九看人眼底蓄起了泪,有些慌,“怪我说错话了好吗?你不哭。”
“不哭啊乖,我没想和离。只要你不提,咱们一辈子不和离。”
“一月五十两能做什么,不够我衣裳上半颗珠玉,也值得你冷落我那么久!”
江九一顿,垂了垂眼睑,“是我本末倒置了,以后我有空多陪你行吗,你别哭,哭多了明日要起热的,倒时身子又要不舒服了。”
“我不舒服又如何,生病的时候多了,你又有几次能陪在我身边?”
“对不起。”
“你为什么非要让自己那么忙,为什么不愿意多分一些时间给我。”明予辞眼眸垂着,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衣襟上,他自己懒得擦,“我嫁给你,是想有个处处爱护陪伴我的夫君,如果我是为了银子,为什么不找县里的少爷,为什么要嫁给你呢!”
“你说话!”明予辞推他一把,“之前不是总嫌我争执起来一言不发,怎么你如今也不说话了?”
江九不知道说什么,他脑子要炸了,头痛欲裂。
说自己为了可笑的自尊,不愿意接受自己妻子的帮扶,想证明靠自己也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还是说他两辈子都不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不懂半颗珠玉怎么就能值五十两:说感情里陪伴确实不可或缺的,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追求。
“小辞。”他想了想,决定还是坦诚些,伸手轻轻捧住明予辞铺满泪痕的脸,干燥的唇落在他湿凉的脸颊上,尝到了微咸苦涩的味道,他声音也有些哽咽,“我不怕你笑话,小辞,其实,我……总觉得有些配不上你。”
“对我来说,一月赚五十两很不容易,我想尽我所能让你过安稳幸福的生活,而不是靠你。”
“我知道你穿那件竹青色的里衣不舒服,会磨到关节泛红,但你还是每天都穿,我知道你是在乎我才会将就自己,可我不想让你将就。”
“我想让你穿柔软舒适的衣服,住宽阔的大宅子,脚上的鞋子不会再被泥土弄脏。想让你不必被鸡鸣狗吠所扰,睡到几时是几时。”
“可我又确实没那么有能力,我需要努力才能够到富贵生活的一角,我很感激你愿意等我,也确实愧疚少了陪伴你的时间。”
“我不想要那些!”明予辞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他不懂男人的坚持,只觉得自己委屈,自己想付出什么,江九通通都不接受,他们甚至同床异梦,他恐惧这种变化,总觉得外面有个人,一直在缠着江九不让他回来。
他可以把自己所有的嫁妆都给江九,足够他们富贵过完大半生,他想过自己想象中的生活。
有夫君,有孩子,嫁到江家,他还多了以前不曾想过的,爱护他的亲人,除了江九这个变数,一切都和他预料中的一样。
有时候他甚至想,如果江九像村里人说的那样,还是那个呆呆傻傻的江九,会不会更好一点,至少不会拒绝他。
后来两个人是怎么睡着的,江九已经忘了,总之从这天开始,横亘在二人之间的差距,开始在日常相处中显现出来。
发现明予辞一贯用的面脂见了底,江九去帮他买,问遍了县城的脂粉店,最后知道是从江南运来的,要每年春天才有,提前一年预定,拇指大小的一罐,一百三十两,明予辞一个冬天用完了四个青瓷小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