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娘若是没有要紧事,必定不会传信给我的,她知晓我是来养胎的。”明予辞道,他也明白腹中胎儿不稳,前些日子见红,已是将他吓到。
“您随小的来。”小厮手里握着长鞭,态度倒是得当,引着明予辞二人往二楼去。
不等走到二楼角落那间房,便听到里面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别别别!我有银子有银子!”
明予辞说是把生意交给许颂年,可许颂年同样有自己家的事要处理,于是江九同他商议,让他把明家书坊的掌管权交给自己,由他来处理。
这些一主一仆总算放了心,明予辞换了身衣裳,往明家去。
那边晓春心里一紧,趁着无人注意到她,赶紧出了赌坊传消息去了。
男人喝酒总免不得消遣一番,二百两确实不够花,明母忍不住想再开口要银钱,又气明予辞不主动提。
输个底朝天愈发不甘心,桌上其余人怂恿着开口,直言说可抵押旁的,那汉子焦躁摘下腰间玉佩仍在桌上,又是一轮,依旧是输了。
此后三日,明予辞住在庄子里,江九处理着书坊的生意,等他彻底接触到书坊的运作,才惊觉自己这小媳妇似乎在生意上总有些独到的见解,若是明家不曾没落,书坊在这人的打理下,说不定能岁岁精进。
话音刚落,房门被人敲响,管事的放下砍刀,眉峰一竖,冲看门的小厮吩咐,“开门,瞧瞧是谁。”
——
“辞儿,二百两能值当什么,你父亲说与年轻时的旧友出去喝杯酒,我、我就……”她不但将自己儿子给的银钱给了男人,还把自己仅剩的嫁妆给了。
前几次能处理,这次虽然欠的多了些,赌坊的打手都找到了家里,想必也是可以的吧。
主子让她照顾好人,如今这情形是她处理不了的。
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变卖了,她看明予辞还穿着上好的绸缎衣裳,前几日同几个夫人见面,那料子都不抵自己儿子这一身,忽的就生出怨恨来。
“什,什么?”小厮一愣,好不容易反应过来他问的话,江九已经将他松开,快步往二楼去了。
明予辞在庄子里住了三日,这三日江九说的那些话,不止一次在脑海中反复,他从起初只要想起就开始闭上眼逃避,到后来已经可以细想江九说的这些话中的深意。
明予辞或许不知,她奴婢出身是知道的,有权有势之人,折磨人的法子多着,让人做烟盂并非只是用来接住掉落的烟灰,是要将烧得滚烫的烟窝摁在掌心。
明予辞察觉晓春离开后又不着痕迹地回来,且寸步不离一直守在他身侧,他知道这姑娘身上诸多疑点,也不容他多想,管事的不放人,“要么你留下,要么把三千两还了。”管事的看着明予辞,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来,让人不适。
“他有说什么吗?”江九问。
骨骰在瓷盅被摇得哗啦作响,“买大买小,落柱不悔!”,门口那张桌子坐了几个市井闲汉,有人拍着桌案嘶吼着要押大,有人把仅剩的碎银咬牙作注,嘴里念叨着,“最后一次最后一次!”
“立刻去找几个身强体壮的伙计,随我……”江九看向天边未散尽的烟雾方向,“随我去一趟通胜坊!”
如此一想,他更觉得要再主动一些。明天去便书坊看看情况,那人若是因为他那一番话而害怕,他就跟人解释一番,总不能由着人惧他。
这也不怪他,怪自己骗他,明予辞缓缓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来。
明予辞眉心微拢,目光直直落在地上跌坐不起,哀声叫唤的男人身上。
不过想这些也无用,现在最要紧的,还是解开二人的误会。
所以说江九那晚的热情,不是因为把他当成姑娘,只是单纯忍耐太久,一直以来都是自己想错了。
许颂年被他说动,不但同意将书坊交给他处理,还表示可以在明予辞面前帮他说好话,江九误打误撞,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他一直不言,管事的耐心告罄,烟杆敲在榻边案桌上,“似乎少了个烟盂。”
“是,少爷。”
江九是在意他的,是他一直对之前发生的事耿耿于怀,不肯“原谅”江九。
“张老板似乎言而无信。”江九揽过明予辞,看怀中人面上几无血色,嗓音更沉。
“江老板?”张忠财从榻上起身,烟杆握在手里,燃烧的烟草缓缓浮出白烟,他抽了一口走到江九面前吐了个眼圈,“昨日与江老板相谈,可是只说留那老东西一命,并未提及其他。”
“我说了,不能牵扯他人。”江九平日温和的神色尽数敛去,眼瞳暗沉无光,若是细看,便能见到眼底翻涌的戾气。
“江老板与这双儿?”
江九纵然满心怒意,气这双儿不懂凶险,仍旧道,“是我爱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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