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二人还在争执着,明予辞眼前一片漆黑,只觉得头脑一昏,紧接着腹中一股剧痛袭来,热流顺着大腿往下滑。
“我知道,您是让我抱给主子对吗?”晓春想到方才听到的话,立刻道。
目光淬了毒一样,射向床上面色惨白正虚弱的明予辞身上。
“好好”晓春照做,心里计较着这么大的事,得给主子递个消息,可她又实在抽不开身,把明予辞单独留在明家她是万万不敢的。
屋内恢复了宁静,争吵过后,浑身更加疲惫,明予辞忍着身上的疼痛强撑着坐了起来,眼前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他把被汗水打湿的发拂到耳后。
只往下面看了一眼,明母就知道产道还没开,“辞儿你得用些力气往下头,不然孩子憋在里面会憋死的。”
借着月色,明母看到地上一滩暗色的痕迹,捂着嘴压抑住了呼声,“快快!要生了!赶紧扶到屋里去!”
“疼也得使劲!不要孩子了不成!”产婆很凶,说的也严重,“你再不张腿使劲,孩子都憋死了,你这做爹爹的,这点委屈受不了吗!”
“少夫人,您先别说话了,留些力气好生产。”晓春也急得浑身湿透,不时往外头望,心想明母怎么还不来,至少有个有生产经验的在一旁,还能放心些。
“我疼……”下体本就撕裂了,一使劲就更疼,他不是有意并拢双腿,实在是太疼了。
他一边割舍不下,一边又知道不该这样,内心的两道声音仿佛要将他撕裂。
肚子猛地一疼,是产婆在用手帮他推,“快快!使劲儿!”
“这孩子是我们主子的。”
“行了!”明父不耐烦地打断她,“你这做娘的心疼孩子,恶事想让我这个当爹的干,别说我不提醒你,他七岁那年,开始灌药的时候,狠还是你这妇人狠!”
眼看着明父没有让她走的意思,晓春眼神一转,把孩子往怀里一揣,身形灵活且飞快地从明父身边绕走了。
产婆觉得奇怪,大户人家不该先抱去给乳母照顾,不过明予辞说话了,她也不多想,简单给孩子擦了擦,就放在了明予辞身边。
“晓、晓春……”他额上全是冷汗,一绺一绺的碎发粘在脸上,一句话不曾说完,开口先是抑制不住的低吟,“呃……我……”
明母很快烧了热水来,明予辞不担心他母亲会害他,按照他们的谈话,这二人还是想他活着的,晓春看到明母过来,也自觉守在床头位置,让明母负责接生。
“你不是要把我送去卢家吗?反正也没有命活,若是真被送去,我先杀了卢泓卓,再自杀,你等着看好了,你也不会有好下场!”
“况且,这些年家里的事哪一件不是他惹出来的!当初让他嫁去卢家,他以死相逼,便是看出我二人不舍得要了他的命。”
“你以为把孩子送走我就奈何不了你了?”
晓春想说些什么,也明白眼下最重要的,便是将孩子带走,最后只道,“主子会很快来接您的。”
那几年,他没办法欺骗自己,他爱江九不假,可他羡慕、甚至嫉妒江九能有那么好的父母。
他说着,眼泪顺着眼尾往下淌,腹中坠坠,他仰起头往下看,硕大的肚子遮住了视线,看不到孩子的情况,只能依靠感觉来判断胎儿的位置。
“我死也要拉着你!”明予辞眼中闪过一抹狠厉,“这些年,你宠妾灭妻,漠视亲子,枉为人夫,枉为人父!”
后来,江父江母对他足够好,好到让他自己消化了这份嫉妒,却仍在无数个夜里,担忧江九会知道曾经的自己有过这样阴暗的想法。
明母默不吭声让他骂,直到明父骂累了,瘫在榻上指使人给他洗脚,明母端了热水蹲下,明父眯着眼道,“他再问便还是那套说辞,不能把卢家的事告诉他,不然还有闹。”
明远忙伸手阻止她,“你冷静一下!”他看了看四周,刚才晓春慌里慌张拐到一个非常隐秘的墙角,所以明父他们还没追上来,“往右边走再往东,哪里有个偏门,你从偏门出去。”
从有记忆开始,空荡荡的宅子里只有自己,树上叽叽喳喳的稚鸟都可以和母亲撒娇耍闹,他每次找母亲,只能得到一通说教,嫌他为什么又惹父亲生气,让父亲又去了旁人的屋子。
明远年轻些,晓春又抱了个孩子不敢跑太快,一时还真让明远追上堵在了角落里,晓春心一横,从袖口掏了把匕首出来,“你要是再进一步,我就杀了孩子!”
“你个逆子!给我住嘴!”
等人走了,晓春帮明予辞擦着汗,“您别怕少夫人,稳婆来了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