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雅图的冬天没有严寒,雨雾笼罩着整座城市,湿润的柏油路映着匆匆行人,像美国都市电影里的画面。市政厅位于市中心,一栋漂亮的玻璃建筑。庄雨生掏出手机拍照,但还未找到满意的角度便被徐司铭牵住手腕往里带:“Linda在催了。”
两个大忙人抽空过来一趟不容易,庄雨生刚走进举行仪式的房间,就见徐爸在不停看表,皱眉问:“怎么才来。”
徐司铭说:“堵车。”
其实两人半小时前就到了第五大道,是庄雨生发现中央图书馆就在附近,想要过去看两眼,结果一进去就不想出来。徐司铭任他在里面逛,自己看着时间,但一不留神晚了两分钟,梁书仪打电话来催时,直接问是你结婚还是我跟你爸结婚?
主持人是退休法官,本身也是梁书仪熟人,帮忙把仪式安排在了中国传统的黄道吉日。庄雨生不信这些,徐司铭更不讲究,但梁书仪祖上是广东人,徐司铭的外公非常看重这件事,专门请人算了,必须这一天才行。
徐司铭问庄雨生的意见,庄雨生没什么想法,只是觉得自己突然间多了好多家人。
法官先核对了徐司铭和庄雨生的身份证件和结婚许可,简单念了一段开场白,接着让两人互相宣誓和交换戒指。昨晚庄雨生背了好久的结婚誓词,还和徐司铭演练了好几遍交换戒指,总感觉他们的婚礼在昨晚就已完成,今天不过是来走个过场。
但过场也很重要。
当法官宣布二人结为伴侣,婚姻证书上落下两人及两位见证人的名字,庄雨生恍然间意识到原来家的定义不是大房子,是身边的家人。早前他其实一直是有家的。
从市政厅出来,梁书仪二人回了公司。庄雨生站在路边发呆,徐司铭知道他在想什么,说:“我们回去就去看你妈妈。”
庄雨生点了点头,拂去脸上的阴霾,说:“我还要去逛图书馆,刚才没逛够。”
徐司铭说好,牵起了他的手。
过两天是除夕,庄雨生头一回体验在大白天看春晚。没了浓厚的过年氛围,春晚也成了可有可无的电视节目,他看了一会儿觉得颇为无聊,索性枕在徐司铭的大腿上捣鼓起了他的股票账户。
徐司铭发现庄雨生在操作,问:“在买什么?”
庄雨生说:“黄金。”
徐司铭抽走庄雨生的手机看了看,挑眉道:“买这么多?”
庄雨生蹭了起来,倚着徐司铭的肩膀:“我看一个博主说黄金已经可以抄底了。”
徐司铭问哪个博主,庄雨生翻出关注的账号,是一个玄学博主,通过算卦推算出黄金已是低位。徐司铭沉默了一瞬,没管,把手机还给了庄雨生,因为庄雨生财运很好,有时瞎买都能挣钱。
“你的书怎么样了?”徐司铭问。
“下个月预售。”庄雨生说。
国内另一家出版公司签下了荒诞文学,其他所有书的排期都往后推,第一时间把荒诞文学做了出来。封面是庄雨生定的,深红色绒布面精装硬壳书封,外加烫红金书名。至于英文版,已经完成了审校,和中文版统一了书名,大概年中就会开售。
徐司铭又问:“什么时候能拿到版税?”
“还早呢。”庄雨生说完,笑了笑,“怎么,这么快就觊觎我的婚内财产了吗?”
徐司铭掐了掐庄雨生的脸颊:“你要这么算,我比较吃亏好不好。”
徐司铭拿回了徐老爷子的所有遗产,摇身一变,又成了亿万富豪。两人从美国回来,先去长青公墓看了庄桂兰和凌宇,分享了两人已经在美国结婚的喜讯,接着来到了青山病院,徐司铭接受媒体采访,公布徐家接班人的身份,而庄雨生则是做起了志愿者。
今天的活动是在霍比特人小屋的活动中心包元宵,所有桌子都拼接到一起,上面摆满了糯米面团和馅料。都说精神病人思路广,弱智儿童欢乐多,没几个人认真包元宵,都在搞创作,捏出了许多奇形怪状的东西。
庄雨生是少数规规矩矩包元宵的人之一,一点点收拢边缘,裹住黑芝麻馅料,掌心缓慢打圈,把面团搓成圆润饱满的白球。蓝眼影坐在他身旁,敷衍地搓着没馅料的小汤圆,眼馋地看着他手里的元宵:“待会儿能不能吃上就看你了啊。”
庄雨生扫了一眼满桌子的杰作,忍不住吐槽:“不然呢,幸好我今天来了。”
蓝眼影随手把小汤圆往托盘里一扔,和庄雨生闲聊了起来:“你看新闻了吧,青山病院真有黑色档案,你还说我想多了呢。”
庄雨生不需要看新闻,他比这里的任何病人都清楚事件的进展。钱院长涉嫌受贿、滥用职权、伪造国家机关公文、贪污公益基金公款等等,一连串罪名,没个好几年出不来。至于沈穆,他的事比钱院长还严重一些。
“这事怎么传出来的?”庄雨生奇怪地问。
“我听说,之前那个徐家继承人,就现在在礼堂接受采访那个徐司铭,本来要继承遗产来着,把钱院长他们给吓到了,转移过一次。好几辆救护车大半夜过来,就那时候起有了黑色档案的传闻。结果你猜怎么着,徐司铭不要遗产,又回美国了。”
没想到事情竟然和自己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庄雨生包元宵的手一顿,感慨道:“这样吗。”
“不过,”蓝眼影突然话锋一转,“徐司铭可真帅,你见他真人了吗?那张脸太权威了,我要是再有钱一点,绝对包养他。”
蓝眼影离婚后,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包养小鲜肉。
庄雨生说:“他是我老公。”
蓝眼影翻了个白眼:“他还我老公呢。”
庄雨生说:“他真是我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