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气息,多少个耳鬓厮磨的夜里,曾深深吸进肺腑里的味道,淡淡的冷木调混着体温,像碧波温柔,却能淹没他的一切感官。
他大口呼吸,却吸入更多,几乎要在那甜腻的窒息中沉下去。他只得盯住楼层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只盼它快一些,再快一些。
到了楼层,商清徽赶紧躲进套房,反手将门关上,把看不见的暗流都挡在了门外。
第二天起来,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是经纪人打来了。
“有什么事?”商清徽问,嗓音还带着几分刚醒的喑哑。
经纪人在电话那头语气沉沉:“商老师,伦敦那几场巡演的场地出了点状况。SouthbankCentre那边的私人音乐厅,说档期要往后调,理由说是物业那边有协调问题。”
商清徽握着手机,慢慢从床上坐起来:“说调就调?咱们合同不是签了么?”
“签是签了,但对方说这是不可抗力。物业方不给档期确认,他们也没办法。”经纪人压低声音,“不过,业主暗示了,那边好像是和你有什么过节。”
“什么过节?”商清徽好奇道,“不应该啊,我好久没有得罪人了啊!”
说着,他看了看自己荒废已久的巴掌,一脸困惑。
经纪人听到“好久没有得罪人了”,噎了噎:敢情是以前经常得罪人吗?我到底签了一个什么钢琴家?
经纪人咳了咳说:“那可能是以前的事情了?因为据说是一个华人。”
“华人啊?”商清徽觉得确实有可能了,“是谁啊?叫什么名字?不过你说了我也不一定有印象……”
经纪人:………………这到底是得罪过多少人?这钢琴家匆匆出国、签了海外经纪公司、死不回国巡演——原来是为了躲仇家?
商清徽随便套了一件黑色de-Nmes夹克就出门了。
约见的地方在Mayfair一间会员制的私人茶室。室内只有三张桌子,彼此隔得很开。
陈远岱和陈远岫坐在靠里的一张桌边,陈远岱慢条斯理地斟茶,陈远岫坐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
见商清徽进来,陈远岱抬起眼,微微一笑,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商老师,坐。”
商清徽万万没想到,居然是跟这两个人结的仇。以他的性子,挠破脚趾头也想不明白这梁子是怎么结下的。
他估摸着也许是有什么误会,便开门见山道:“原来那个演奏厅是你们家的?那可真是巧了。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既然是熟人,就摊开来说吧。”
陈远岱笑了:“商老师真是快人快语。那我就直说了——我希望你退出大师班的教学,单独辅导舍弟。你也知道,舍弟在那儿待得不太痛快。”
商清徽震惊了:不痛快?不痛快就goseethedoctor,man!找我单独辅导干什么!?
商清徽面上却只微微一笑:“陈先生,这恐怕不太合适。大师班的教学安排是学院定的,我一个老师,说退就退,未免太不把规矩当回事了。”
“我们和琼斯院长关系不错,学院那边我们可以说了算。你不需要担心。”陈远岱笑着说,还带着几分宣示权力的得意,“私人辅导的费用,我们也不会亏了你的。绝对比你在学院里执教要高得多。”
商清徽看着陈远岱那张得意的笑脸,突然觉得久未动用的巴掌有些饥渴难耐了。
但他告诉自己:我现在是文化人,是蜚声国际的钢琴家,还是一个老师,不能殴打家长啊。
他只好扯出一个笑容:“这个……恕我不能答应。”
陈远岱的笑意顿了顿,并未说什么。
陈远岫却忍不住了,索性把心中的不满说开:“商老师,你也别假清高了,装作很有原则的样子。厉华亭和你不就是老熟人吗?你敢说,他是公平录进来的?你没有私下辅导他?你没有偏心他?”
连珠炮似的质问砸过来,商清徽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怎么又扯上厉华亭了?你不喜欢他,你去逼他退学啊,你逼我退课干什么?”
说实话,商清徽脑中甚至闪过一个画面——陈远岱兄弟若真去威逼利诱厉华亭退学,那场面该有多美。
他都忍不住有些期待了。
陈远岫冷笑一声:“你放心!厉华亭我也不会放过!”
商清徽眼前一亮:“真的吗?你们也要威胁他?什么时候啊?能叫上我吗?我能旁听一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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