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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柿云庄（第1页）

【初见】

刚进胡同口就听见鸽哨试音的动静。

推开杂院大门，瞧见杨胜才坐在马扎上捣鼓那个四音葫芦，蒙着鸽头绑尾哨。一松手，那道迅白的影子就直冲云霄，随即传来一阵扑羽声与嗡鸣。

“听听这声儿，多脆。”杨胜才一脸得意。

其实听多了就有点头疼，感觉整个脑仁儿都被铺天盖地的闷声压着，但他也算捧场地瞅了眼天空，语气故作惊讶：“嚯，这是前几天买的那只铁翅白？”

“甭装，”杨胜才瞥他一眼，“这个点儿才回来，等着挨呲吧。”

果然下一秒就有人掀了门帘从正屋走出来，对着这个角落呵斥了一声：“你们爷儿俩今天不用吃饭了？”

“妈，这就来。”他笑脸相迎，随手将书包甩在杨胜才的象棋桌上。下一秒又看见赵秀琴叉起了腰，目光定定地落在自己身上，他心底一凉，霎时顿住了脚步。

“杨絮，”赵秀琴面色不善，“五里路你骑了两个钟头？”

其实是上李景辰家打电脑游戏去了。杨絮噤了声，一时憋不出什么好理由。

杨胜才起了身，走过来推了下他的后脑勺，示意人进屋：“这小子嫌骑车慢，自己扛着车回来的。”

葱香酱油汆面。

杨絮看了眼餐桌，随后又拐进厨房，把灶台边的那两碟蒜肠和熏鱼也端上桌：“妈，今天怎么没买牛舌饼？”

“非得在饭点儿吃，”赵秀琴挥了下手，赶他去拿，“果篮里放着呢。”

杨絮转身去翻果篮，赵秀琴忽然想起了什么：“吃完饭把西边那间屋收掇收掇，腾出来给新租客住。”

“侧屋？”杨絮拿着一块牛舌饼，站在原地想了想，“那巴掌大的地儿也有人租？”

“皇城根下寸土寸金的，对面的旱厕都能藏流浪汉。”赵秀琴夹起一筷子黄瓜丝，“趁早把你那堆垃圾扔出去，腌拉巴臜的。”

五环也能叫皇城根下吗。再说屋里哪有垃圾，那都是宝贝。

“什么时候搬来？”杨絮叼着饼坐回桌边，将自己那碗面拌匀了。

“大后天。”

这么急，而且还愿意住这么寒碜的屋子，不会又是孙承业那种人吧。

杂院里本来有一户孙家，前些年老头老太太搬去跟大儿子住楼房了，留下个四十来岁一事无成的二儿子，天天窝在屋里打游戏，总是喝得醉醺醺的。

赵秀琴有时候经过那间敞开的房门，都闻到黑暗的屋里逸出一股脏臭味。骂了孙承业好几次，但也拿他没办法，照样死性不改。

杨絮从门帘缝里迅速窜出去，不想听那塑料珠来回碰撞的声响，下了台阶就瞧见一个学步车往自己这边滑翔似地移了过来。

他蹲下身，捏了下学步车上的粉色小熊铃铛，跟坐在里面的小女孩笑了笑：“晴晴吃饭啦？”

刘初晴才八个月大，还不会说话，两只眼睛乌溜溜地望着他，咿咿呀呀地笑。

另一户就是这一家三口，租的是杨絮他家的屋子。

他们是从外地来的，刘荣轩在火车站附近开出租车，即使收入不算多，但也执意要与妻女待在一起，于是举家来到了这里。吴芳目前没工作，在杂院里带孩子。他们两口子脾气好，随时都乐呵呵的。

吴芳端着一碗正准备喂给刘初晴的米糊，站在院边的柿子树下，笑着跟杨絮打招呼。

那棵柿子树比平房顶高出不少，枝头垂着青黄相间的柿子。不过这种也能吃，用度数高点的白酒搽在柿蒂上，放在塑料袋里闷几天催熟。

杨絮又将视线移到侧屋。

里面除了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椅子，一扇小到连蚊子都难进的窗，几乎没地方添置什么东西，显得格外压抑，得是多窘迫的人才会来这儿住。

他开了门，一股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他咳了两声，估计在里面多待一会儿又要犯鼻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