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华斗茶赛今年的场地设在福城郊外一座茶山上。
山间地势开阔,四面通风,茶香与草木气息混在一处,据说茶神偶尔会约友在此地游玩。
评委席上坐着几位业内公认的农艺师和制茶大师,周围架了不少摄像机,几家茶业媒体的记者端着相机来回走动,场面比往年还要热闹几分。
“小周总今天来得真早,你们双江茶业今年的沛红六号很不错啊……”
“稍微改良了工艺而已,还得向各位前辈们学习才是。”周绪西装革履被一群人环绕,嘴里谦虚地客套几句,余光看向陈列桌的整齐的茶盏。
没能把侯老爷子拉到自己这边,周绪确实悬了几天心,但后来该打点的都打点了,该铺的路也都铺了。
益州茶业商会的名额一早被捏在手里,西南区入围的三家选手里,有两家是双江茶业的陪衬。
评审那边打过招呼,连赛后通稿的标题他都让下属提前拟好了,无非是“双江红茶技压群芳”之类的话。
周绪心里门儿清,今天来就是走个过场,待会儿等着领奖杯拍照就行。
就在他和茶商们聊得火热时,忽然听见有人喊了一声——
“姜书记。”
周绪条件反射地扭头,一眼看见姜觅的身影出现在候场区,他身边还站着个鹿角男人。
靠,这两家伙怎么来了!
周绪瞅着陆怀头顶那对鹿角,腰杆就隐隐发痛。
他拉住旁边一个工作人员,压着声音问:“九庭山怎么进来的?西南区名额不是没有他们。”
工作人员翻了一下手里的名单,抬头说:“侯老爷子单独推荐的,走的是特邀推荐通道。”
周绪闻言瞬间脸色就变了,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身旁的人问了一嘴:“小周总怎么了?”
周绪笑着摇了摇头,冲角落里一个扛着相机的记者使了个眼色。
此时姜觅和陆怀突然出现,已经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那记者心领神会,混在围观人群里扬声问了一句:“赛程上说所有茶样都是公平选送,现在又有神山的茶叶参赛,请问评委怎么保证不作弊?”
旁边几个博主也跟着附和起来,手机镜头齐齐对准了评委席。
评委席上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评茶碗,站起来正色道:“云华斗茶赛举办至今,每道环节都是层层筛选,茶样统一编号加密,今年增加的大众评审团和高级茶艺师分开盲喝盲选……”
周绪眉心拧起来,盲选他一点都不担心,但大众评审团是什么玩意儿,之前他可没听说多了一摊子人出来。
这时,侯老爷子也出来表态。
他作为特邀推荐人,按照赛制不参与任何一轮打分和评选,而且……
侯老爷子拍了拍手,有位穿着旗袍的女人来到场地中间。
她身后跟着一额头长着独角的神兽,似牛非牛,浑身青色长毛,盖住熊掌般粗壮的四肢。
女人提高声音介绍道:“此乃獬豸,最能辨是非曲直,今日特意请来作为监管裁判,希望各位评审员们别说违心话。”
人群中一片惊呼,有几个评审员们更是互相对视了几眼。
提出质疑的记者脸色有点挂不住,讪讪收了声。
姜觅感叹:“今年居然请神兽坐镇,好严格啊……”
陆怀冲着獬豸抬了抬下巴,用眼神交流一番,低声同姜觅说:“獬豸说一天八百,回去你找管理局打听还有没有这种活。”
姜觅疑惑:“怎么?你想赚外快啊?”
陆怀眯起眼睛,摸着下巴一阵思索:“你觉得把祸斗染成白毛冒充谛听可行吗?”
姜觅神色变得一言难尽:“虽说你不是人,但还是对你兄弟好点吧。”
就在两人探讨这种歪门邪道该不该走,斗茶赛已经正式开始了。
四五百份茶样经过数轮盲评淘汰,茶汤一碗一碗递上去,又一碗一碗撤下来。
分数在评审员的本子上悄悄落下,獬豸悠闲地摆动尾巴,视线默不作声地扫视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