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块钱】
谢予怀最近顾不上工作的事,这几天他都在学校与柿云庄之间辗转。经理体谅他学业任务重,这些日子就批了他的假。
反正他打工的地方也不缺人。
这是他来到这座城市的第四年,他没能融入车水马龙的繁华与光鲜,而是躲匿进幽暗狭窄的一隅,等待相遇四次却仍觉陌生的秋天。
寒凉如刃的风灌入鼻腔,刺起一阵干痒后又湿意渐涌,他随手扯了张纸,听见房间门被敲响,于是转身去开门。
杨絮望向他时明显一愣,随即立刻伸手按住了谢予怀的下巴。
“别仰头,”杨絮用两指捏了捏对方的腮边,“用嘴呼吸。”
谢予怀垂下视线,看见那张纸巾已经被鼻血染红了一小片。
“最近天气太干了。”谢予怀侧身又扯了两张纸。
对方的神色看起来有些无奈,杨絮就笑了下:“北方是这样的。”
他又转过头,望向墙角的位置,示意道:“你可以在屋里放盆水。”
“好。”谢予怀只应了个字,没再说话。
杨絮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纸巾上的血迹似乎不再蔓延,他才开了口:“不问问我进来干嘛吗?”
谢予怀将椅子抽过来放到少年身边,对方就顺势坐了下去。杨絮还挺自在,像在自己房间一样。
“来收房租。”谢予怀倚在桌沿边,望向对方的目光里带了笑意。
杨絮没理对方的玩笑话,只是从兜里掏出那张十块钱,放到了桌面上:“这儿的物价怎么能跟市中心比呢?”
况且只是油条加豆浆而已。
其实谢予怀也知道,但不想欠着别人的人情,小本买卖更不好意思贪别人的便宜,所以干脆就多给一些。
他想了想,语气礼貌:“那我应该给多少?”
杨絮有些好奇,南方人都这么斤斤计较吗?也没有啊,吴芳他们一家人也是南方的,平时赵秀琴给他们送吃的,也不会这样不好意思。
“一顿早餐有什么所谓。”杨絮毫不在意,当时本来是想谢谢对方愿意挡在自己身前,不被那只恶犬追杀,所以就回报他一顿早餐。
“怕我找你讨人情?”少年脸上笑意灿烂,视线却移开,看向了桌面,又伸手拿过一个玻璃罐。是上次赵秀琴让他送来的秋梨膏,看样子还没动过,“这个是润嗓子的。”
杨絮的话题一秒转一个,谢予怀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只是在旁边随着对方的动作而移动目光。
于是杨絮再次看向他的时候,就撞上了对方安静的眼神。他怎么觉得大学生甚至比高中生还显得清澈单纯,不懂人情世故,说话还带着股文气儿。
难怪赵秀琴一看到谢予怀就走不动道,哪怕压了最低价也要把屋子租给他。
家长最喜欢的就是这种谦逊有礼的类型。话不多,但脾气好,永远不会表现出一丁点的不耐烦,让人觉得气质舒心。
——或许也不只是家长才喜欢。
这次杨絮进他房间,明显摆脱了以往的那股拘谨,漫无边际地跟他聊着天,放松下来时就略显随心所欲。
其实都是些没有什么太大意义的内容,但杨絮也在他房间待得挺晚。后来还是听到赵秀琴脚步声路过的动静,他才想起要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