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絮变脸】
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雪,今早被赵秀琴拽起来,塞了把铲子在怀里,推出门去扫雪。
杨絮打了个哈欠,寒风把最后一点睡意都吹散,视线里一片白茫茫。
刘荣轩一家还是没留到年后再回家,商量了几天还是打算在大年三十赶回老家,孙承业也去了他父母那儿,杂院变得空落落的,半点声响都听不到。
这会儿正在化雪,下面堆积的凝成了冰,杨絮铲了条小路到院门口,开始气喘吁吁,身上冒着汗,双手却被冻得红通通。
他抓起一捧雪,放在手心搓了搓,融了满手的水,还是冷得要命,半天都没回暖。
杨絮回头瞧了一眼,发觉自己的自行车似乎换了个位置,平时他都是扔在柿子树下的,现在却挨在了墙边。
他走过去想把自行车移回来,却发现了异样。
那天他从舒瑶家借作业回来改,半路发现后轮胎开始漏气,最后还是推着车回来的。一进杂院,却看见谢予怀在掏钥匙开门,对方听到动静看了他一眼,杨絮立刻低着头快步走进去,跟正屋门口搬白菜的杨胜才说了句:“爸,我车轱辘瘪了。”
杨胜才随口应道:“你先扔那儿吧,过几天我推去补补。”
后来杨絮就没再出门,也一直没管,今天才发现自己的自行车痊愈了。他爸怎么也不知会一声。
他伸出手指杵了杵坚硬的后轮,又惊喜地发现链条重新上了油,杨胜才还挺细心。
正蹲在旁边仔仔细细检查着,忽然又听到了开门声。杨絮听见声音传来的方向,忍着没回头去看。
足音落在雪地上。
他看见有影子覆过来,随后又变得低了些,杨絮这才终于抬起头,谢予怀正俯身望着他。
“没补好吗?”谢予怀将目光移到自行车上,“前轴螺丝有点磨损,换了个新的。
杨絮想着谢予怀应该也不会连说都不说一声,直接把他的自行车推去补胎,难不成是谢予怀自己修的?
但又想起上一次见面时发生的事情,杨絮只好有些尴尬地问道:“你怎么会这些?”
“以前在修车铺学过。”谢予怀的身子俯得更低了,杨絮看着他的手要去捡起自己身旁的那把铁铲,才意识到对方想干什么。
于是杨絮迅速捡起铁铲,微微仰头跟谢予怀说:“不用了,我自己能扫。”
谢予怀动作一顿,嘴角轻扬起几分弧度:“小絮记得戴双手套。”
他听着杨絮敷衍地“嗯”了一声,随即直起身来,终于转身离开了。
杨絮没去看谢予怀的背影,心里却乱七八糟。
那天他只是为了不跟谢予怀有视线接触,所以才跟他爸随便扯了两句,但他没想到谢予怀会把他的话听进去,惦记着帮他修自行车。
两人之间的关系明明应该彻底僵化,可谢予怀却像是若无其事,始终保持着一开始的相处方式。
柿子树抖落一枝雪,滑入衣领贴上少年的脖颈,后颈泛起一阵极轻的凉意,杨絮没去管,独自在雪地里蹲了很久。
——
年关将近,今天出了大太阳,柿云庄沉寂已久的寒冬又变得活络起来,家家户户都把棉被抱出院子里晒,路过各院门口总能窥见迅速闪过的一片花花绿绿。
杨絮去门口开订奶箱,估计刚送来不久,还没结冰,将昨天喝空的玻璃瓶放进去,锁好钥匙塞回兜里,又顺手帮杨胜才取了报纸。
胡同里忽然响起一声幽微的猫叫。
开塑料盖的手一抖,鲜牛奶险些洒出来,杨絮警惕地回头察看,一边将吸管凑近嘴边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