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
四月,野蚕肆虐。
黑绿相间的斑驳花色,一缩一缩地在地上蠕动,又像极了满地的杨树花序,叫人不好下脚。
不知道是谁家的桑树引来的。
但这也还不是春天最烦人的事情。
杨絮最讨厌杨絮。
这种东西能够无孔不入地飞满整个春天,又不像下雪那样规规矩矩的,总是随风打着旋滚到身前,出其不意地沾在头发衣服上,钻进衣领、耳朵与鼻腔,偏又轻轻软软的,难以提防。
直到熟悉的痒意出现,他就知道鼻炎也即将卷土重来。
今天是星期五,杨絮一进屋就看见桌面摆了个纸盒,满怀疑惑地凑过去看了一眼,随后满心怀喜地去找赵秀琴。
“妈,今年怎么给我过新历生日?”
赵秀琴端着菜走出来,瞥他一眼:“还说呢。你跟小谢聊什么了?人家中午就把蛋糕送过来了,说今晚忙,回不来给你过生日。”
杨絮一愣,难怪呢。他确实跟谢予怀提过一嘴,说四月的最后一天是自己的生日。
吃完晚饭杨絮就拆了蛋糕,划了一半留给杂院吃,另一半又打好蝴蝶结拎着走向门外。
“干嘛去啊你?”赵秀琴掀起门帘,觉得这小子有点莫名其妙。
“我找予怀哥去。”杨絮笑嘻嘻地骑上自行车,没再跟他妈多聊,踩下踏板就溜走了。
“诶——”赵秀琴没叫住人,摇着头回了屋,“这孩子。”
路边的杨树已经换上了柔和而纯净的绿意,他记得去年谢予怀初来乍到时,这条路满是落叶。
今天的路况还算顺,杨絮拿着蛋糕走进星夜至尊,似乎也不像之前那样抵触了。
他跟前台说来找人,轻车熟路地找到休息室,可还没进去,就听到走廊转角的另一边有人在打电话。
“原来您还有这种闲情雅致,”那人笑了一声,“怎么?是我哥不够称心吗?寄予厚望培养出的人才,现在反倒想让我这个不成器的孽畜来帮衬着,我哪儿有那能力。”
杨絮听出是程焰的声音,但谢予怀从来没跟自己提起过程焰和家里人关系不好,或许就是因为这样,程焰才会自己出来找工作。
他不敢多听,打算悄悄拧开门把手进休息室,下一秒却听见了脚步声在靠近。
杨絮回头,看见对方半长的红发已经扎了起来,还是一身闪亮的打扮。
本来以为程焰一时半会儿吵不完,现在却已经挂了电话,脸色也不太好看,正向着自己走来。
“对不起,”杨絮有些尴尬,也停住了开门的动作,“是不是打扰到你打电话了?”
程焰的表情瞬间变回平时的态度,没直接回答对方的话,而是带着调笑的意味说道:“来找你哥?”
提到谢予怀,杨絮的注意力也立刻转移:“他在吗?”
“在,”程焰向着休息室一勾下巴,示意他开门,“不过要等等。”
“好。”杨絮说罢就打开门,看见里面打牌的几个人,比之前少,还都是些陌生的面孔,连聊天声也小得多。
那几个人的目光也移过来,杨絮小幅度地挥了下手:“嗨。”
没人理他。
屋内人态度冷漠,他反而还放松了些,快步上前将蛋糕放在桌子上,又迅速给每个人前面甩了个纸盘,二话不说开始切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