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棒糖在半空中划着弧线,橙色的塑料杆被一只养尊处优的手捏着,轻轻晃荡。
裴薄妍拿着棒棒糖沿狭窄的楼道往下走,忽然察觉到身后有脚步声。
是很刻意压低的脚步,不会是沈雾,她才不会来挽留,也不会这样不够坦荡地走路。
呼吸发紧,机警回头。
的确不是沈雾,是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穿着宽大运动服的男人。
帽檐压得很低,走廊的灯光又非常昏暗,看不清脸,唯有紧绷成“一”字型的嘴唇。
裴薄妍有种对方是冲着自己来的奇怪感觉。
这么昏暗的环境里,她还能分辨出那人揣在上衣口袋里的胳膊怪异地动了一下,似乎握住了什么。
心跳蓦然加速时,楼梯下方传来保镖的声音。
“大小姐。”
裴薄妍一恍惚,戴鸭舌帽的男人已经从她身边走过,挤开一众保镖,快步下楼了。
让她浑身汗毛倒竖的寒意一点点褪去。
自从多年前母亲在她面前死去的那个夏天,某种尖锐的、隐晦的恐惧一直如粘腻的鬼魅,看不见摸不着,始终黏在她的后背。
再平静的生活中,哪怕最开心的时刻,如芒在背的尖锐恐惧都会不受控制地在某个时刻突然涌现。
她总觉得身后某个黑暗角落里,有双充满恶意的怨毒眼睛在无声凝视着自己。
一把能穿透所有防护,随时能刺穿她心脏的刀尖,始终瞄准着她。
她一直都有去看心理医生,治疗后有慢慢好转。
有段时间没有在某个恍惚中感觉危机忽至,倏然回头警惕地扫视身后的每一个人。
直到Glow事件,这颗埋在生命土壤之下的不安种子,再次失控地破土。
虚幻的尖刀寒气,又一次让她后背鸡皮疙瘩猛起。
裴薄妍目光一直扎在那人身上,直到对方完全消失。
心跳暂时归位,片刻后对保镖们说:“今天我来这里的事要是谁跟任何人提及,我会让他永远滚出港岛。”
保镖里有一半是裴咏珊派来的,但大小姐的话他们不可能不听,齐声应“是”。
裴薄妍回到车中,没立刻启动。
唐楼来来往往的居民好奇地看着这台挂着无字头车牌的超跑,猜测坐在里面的是港岛哪位大人物。
车内,裴薄妍的注意力完全放在手中的棒棒糖上。
皱巴巴的塑料纸里面,裹着半圆不扁,形状相当敷衍的糖球。
外包装印刷的颜色色差明显,色块粗糙,底端的收口处拧着生硬的结,毫不介意地展示自己的廉价。
这种质感的食物对于裴薄妍而言很陌生,以前绝对不会放入口中。
但她知道,低廉的包装纸里面,裹着波子汽水味的糖果,裹着她喜欢的接吻香甜味。
这三周的时间她一直在克制,用大量的工作和社交来转移注意力。
不去想那个人,不再去回味那个人的吻。
已经确定了,不是药物残留作祟,想和她接吻的**狠狠得到过了,依旧没有被满足。
反而食髓知味,想要更多。
裴薄妍在让自己的理智死死拉住躯体。
今晚她当然可以不来。
终究是借口递到了手里,压抑了多日的蠢蠢欲动又开始往她心里钻。
很难拒绝见那个人的机会,失败地破了功,最担心的是那飞女横死在外,良心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