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薄妍是在港媒无孔不入、丧心病狂的偷拍下长大的,养成了去哪里都会戴上口罩的习惯。
跟着阿笙走进了那家书店,没有上前,就远远地打量她。
看她走到“社会科学”分类,在“犯罪与侦查”那一列仔细地选书,时不时踮起脚尖凝视更高的位置。
是警察的孩子,难怪对这类书感兴趣。
裴薄妍心想,她以后也要当警察吗?
可实在太瘦了,虽然说比自己小几岁,可能才刚开始发育,个头不算矮,却像竹片一样单薄,这样的孩子真的能成为警察吗?
阿笙认真选着书,一本本打开样书翻看,确定内容。
看着看着,清秀的小眉头会不自觉地皱起,似乎在思索什么,一副小大人的样子。
看书太过认真,完全没发现不远处有一双眼睛正肆无忌惮地盯着她,饶有兴致地仔细观察。
家人都不在了,衣服穿得很普通,却干干净净也没有任何褶皱。
小少女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脸好小,下巴尖尖的鹅蛋脸,冷白的皮肤毫无瑕疵,剪着利落清爽的学生头,发丝一点点遮在眼前,精致得像裴薄妍去年生日姑姑送给她的BJD娃娃,她所有收藏里最最漂亮的那个。
从眉心到长长的睫毛,到挺拔的鼻梁微翘的鼻尖,所有细节都在书店亮晃晃的灯光下,刻入裴薄妍的脑海里。
翻完一本书,阿笙的注意力从书中精彩的知识点中抽离,忽然察觉到不知何处投来的窥探目光,立刻往裴薄妍的方向看过来。
好敏锐的直觉。
裴薄妍迅速转身,躲到另一侧的书架后,随手拿起手边的文创。
躲完之后又觉得自己干嘛要心虚,真的只是偶遇。
可躲了之后又出去,岂不是更奇怪?
阿笙把想买的书摞着,好几本叠放在一起,抱在窄窄的怀里,往结账台的地方走。
路过某个书架,忽然停下脚步,怔怔地看了某本书好久,最后沉默着转开头,没去拿。
等阿笙离开,裴薄妍走过去看,是儿童绘本。
书名叫《在每一个今天遇见妈妈》。
可是,裴薄妍出神地想,她也没有妈妈了。
每一个今天,无数个明天,都无法和妈妈相见了……
走出书店,人潮中四下寻找,在街对面看见变成一个小点的阿笙。
阿笙把书都放在书包里,书包变得鼓鼓的,把她单薄的身板衬得更加纤细。
她双手抄在口袋里,走得很慢很慢,因为家里没有任何人在等她回去。
车来车往间,小少女寂寞地走入黑暗,像一团没人要的影子。
裴薄妍知道司机要回来了,找不到她的话会着急。
车在相反的方向。
走了两步,忽然意识到,阿笙去的方向好像有条河。
她……不会寻短见吧?
裴薄妍脚下一顿,随后走得更快。
呜呜的风从河岸那头吹来,迷了裴薄妍的眼睛。
少女背对着她坐在高高的堤坝边,碧空白云间,细长的双腿悬在空中,一点防护都没有。
风又大,感觉一阵强风吹来就能把她这张小纸片卷入河中,很危险。
裴薄妍顶着风走过去,坐到她身边。
头发被刮得乱糟糟,她一个土生土长的港岛人,第一次知道北方的风这么烈,刀一样往她皮肤上割。
阿笙把连帽衫的帽子扣在脑袋上,低垂着脑袋看不到她脸,不言不语,甚至连呼吸都消失了,仿佛想把全世界隔绝在外,又像被世界遗弃的孤儿。
裴薄妍双臂抱在身前,风吹得她要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