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黑。
沈雾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身体似乎飘荡在摸不到的水面上,摇摇晃晃。她感觉到很远很远又近在眼前的地方,有一片恐怖的,无声的深渊。
容嘉敏那傻子还在对她笑,没发现自己就要被那深渊吸进去。
沈雾心跳大乱,想用尽全力去追,想大声地喊,要把容嘉敏拉回来。
可是她太累了,大脑无法思考,四肢无法控制,什么也听不见、看不见、说不出口,抓不出容嘉敏,只能任她越来越远。
容嘉敏…。
容嘉敏!
沈雾想喊她的名字,可呼唤的声音一直闷在心口,震得她五脏六腑在嗡鸣。
容嘉敏没能听到,也没再看她,一直傻乎乎地笑,身形在黑暗中融为一个模糊的轮廓,慢慢消融,被深渊彻底吞噬。
过往相伴的那么多温馨的细节,被悲酸纠缠着,变成了让人窒息的潮水,不断拍在沈雾的心头,堵着她的呼吸,挤压着她的喉咙,眼泪从梦中流到梦外。
“容嘉敏!”
沈雾在哭腔中醒来,终于喊出了容嘉敏的名字,坐起身,大口大口起喘气,在海风中抬头看向前方。
是梦……
可现实里依旧没有容嘉敏的身影,周围是深黑的夜,身子一晃一晃的,远处朦胧的月散发着微弱、惨淡的光。
我在哪?
沈雾一时迷茫。
地狱吗?
容嘉敏死时的模样和锥心的遗憾还在沈雾的心里激荡着,想起家人被害时永生难忘的场面,心脏不受控地急缩,呼吸越来越快,冷汗从额头蔓延至后背。
就要喘不上气的时候,忽然,浓黑的深处闪出一道惊人的亮,冲向天际。
一蓬烟花在空中绽放,瞬间照亮了整个“地狱”,驱散了沈雾身子里蚀骨的寒意。
沈雾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过去,怔怔地看向那朵黑夜中绚烂的烟花。
怎么会有烟花?
沈雾的眼眸变得柔软。
她最喜欢看烟花。
家人过世之后,她很害怕过年。
每当过年,在任何地方遇到温馨的一家时,她都会立刻避开,不去看那些太幸福的笑容。
却又怕孤独,因为孤独的角落里总有可怕的念头会啃食她的心,一遍遍地问她自己,这么痛苦地独自苟活,留着这条命的意义是什么。
两种极端情绪的夹缝里,沈雾喜欢上了看人放烟花。
试图从那份隆重的绚丽和属于别人的欢愉中,偷一点温暖。
她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孤独的人内心都会渴望热闹,但她对烟火的眷恋既是自我安慰,也是种自虐。
可她就是着迷。
无论哪一场烟火都能轻易圈住她的脚步,小孩手中最普通的仙女棒都能让她停留。
此刻夜空中不断炸开的烟花是她从来没见过的美,惊心动魄。
一颗泪珠还挂在懵滞又充满渴望之色的眼下,被泪水沾湿的睫毛轻动着。那双原本倦意深深的眼眸,在明亮盛放的烟火层层堆叠之中,重新弥漫出了柔软的明媚。
一只手慢慢贴上她起伏的后背,温柔地往下安抚。
“阿无。”
身后人将她抱回来,揽进怀中。
沈雾回眸,在漫天的璀璨中,看到了抱着自己的人。
“裴薄妍。。。”
裴薄妍让沈雾枕回自己的大腿上,用带着冷香的手绢,轻柔地拭去她额上因为噩梦而起的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