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已经有所准备,听到“沈无”和“女尸”联系在一起,裴薄妍心脏还是受不住地猛烈收缩,看不见的强压从四面八方压向她的身体。
一阵强烈的眩晕,裴薄妍握住椅背,维持住平衡。
“大小姐?”
Aimee赶紧扶住她,发现她后颈一层冷汗,双眼凝滞,脸色惨白到没有一丝血色,小心地把她带到沙发上坐下。
裴薄妍闭上眼,声音里有一丝压抑的轻颤。
“没事,坐一会儿就好。”
Aimee听到她儿化音说得这么自然,心里难以抑制地发酸,倒来温水,问她:“要不要请黄医生过来看看?”
裴薄妍眼睛还没睁开,“不用,只是睡眠不太好而已,我也没时间等她。”
喝完水,确定自己能走了,裴薄妍起身。
刚才电话里的警察跟她说的位置距离公司很近,她等不及去殓房认尸,她现在就要知道答案。
Aimee想跟着去,被裴薄妍拒绝了。
她是去认尸的,从海里捞上来的尸体状况都很差。
Aimee就算再能干,看到那种画面也会做噩梦的,何必让她承受这种痛苦。
裴薄妍离开后,Aimee只能把注意力集中回来,高效工作,一些她可以帮大小姐处理的事就直接处理了,能多分担一点是一点。
去给自己倒了杯咖啡,打着电话,Aimee拐过弯,想要回到秘书处的时候,听到转角有两个人在用调侃的语气低声细语着。
“之前喊生喊死,而家条女都冇咗,睇落又冇咩嘢啫,咁快就返工啦?(之前死去活来,现在女朋友人没了,看上去不也没什么事嘛,这就来公司啦?)”
“哎,你识嘅啦,做骚做样咋,对住传媒全部係形象嚟,你仲相信有钱佬有真心咩?(你懂的嘛,演演戏做做样子。在媒体面前都是有自己人设的。你还真相信这些豪门有真爱?)”
“又係嘅,上次危机就係靠同飞女扮深情挚爱摆平,仲精过佢老豆,我啲呢位大小姐,招数一浪接一浪。(说的也是,上一波危机就是靠她和飞女深情挚爱的新闻摆平的,比她老豆还精明。不得不说,我们大小姐手段真是层出不穷。)”
说到此处,传来男人的低笑声。
Aimee本来要往右边走,现在调转了方向往左边去,挂了电话,刻意路过那两人,一人狠狠踩了一脚。
高跟鞋尖锐的鞋跟毫无顾忌地跺在男士皮鞋上,痛得那两个人捂着脚差点跳起来。
“痛死啦!”
“Aimee,你搞咩嘢(你搞什么)?”
Aimee微笑着回头说:“痛吗?我仲以为你啲皮厚到子弹都打唔穿,原来都係人嚟?点知都係会痛?(我还以为你们皮够厚到子弹打不穿,原来也是人,知道痛呢。)”
她这么说,就知道刚才的对话被听见了,没什么脸继续反驳,两人轻咳一声离开。
Aimee气得脸色发红。
大小姐经历了这种事也没忘记继续支撑集团,结果还有人说这样的风凉话…
Aimee猛灌咖啡,压下难过的情绪,公司上下那么多人,她能堵住几个人的嘴?
唯一能做的,只有好好干活,帮大小姐减轻一点压力。
往海边去的路上,裴薄妍右手下意识一直在摸圈在左手手腕的平安结。
这段时间她的睡眠太少了。
一直都处于极度疲劳到生理极限之后,断电式的强迫入睡。
睡着的时间也很短,几乎是乍然猝醒。
她不知道该怎么睡,好像连睡觉的能力都丧失了。
睡不着的时候,她喜欢在唐楼的小小房间里转。
用阿无的牙杯,穿阿无的鞋,一下又一下地点她的打火机,还不舍得用完。
轮流穿她的每一件衣服,躺在她的床上,脑袋镶在她枕头压出的印子里,右手的食指一遍遍掠过平安结的红绳。
红绳上每一个歪歪斜斜交缠在一起的结扣,都被她的眼深深凝视,被她的指来回抚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