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辞耐着性子坐在咖啡厅,对面是方聿。
他倒也不是真心想来,只是方聿要是赖在他家门口不走,到时候更麻烦。
“许辞,我……”
方聿的道歉只开了个头,就被许辞打断。
“你先等一下。”许辞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墨镜遮盖住了他的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先说,你是怎么知道我家地址的。”
方聿垂下眸,衬得他那张脸越发憔悴,还没开口解释就让人心软了几分。
但许辞不一样,他今天走的是铁石心肠的人设。被方聿连着骗了这么多次,傻子也不往坑里钻了。
“现在的个人信息不是秘密。”方聿道。
“就像你买了房子,下一秒装修公司的电话就会打过来一样。”
他顿了顿,“更何况,你知道你这间房子的原房主是谁吗?”
许辞懒得和他绕弯子,“谁?”
“霍庭。”方聿道。
“钟闻野肯定和你介绍过。”
许辞不接他的茬,方聿倒也不觉得有什么,自顾自道。
“说起霍庭,他从小也是父母离异,被他父亲带大,过得很辛苦。”
方聿自嘲一笑,“差一点也长成了我这样的神经病。”
“但我还是很羡慕他。”
许辞眸色微动,将咖啡杯抵在唇边,没有说话。
方聿接着道:“我好像从没向你提起过我的母亲。”
“比起方盛铭,从小总是拿我跟钟闻野比,我的母亲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天你也听江言恪说过了。我父亲讨厌我母亲,所以在外面流连花丛,但明面上的继承人还是只有我一个。”
“我母亲自知挽回丈夫的心已无指望,便把所有赌注押在我身上。怕我不成器、丢了继承权,便越发严苛地要求我。”
方聿忽然挽起袖子。
许辞端着咖啡杯的手下意识一抖,方聿的双臂,上面满是堆叠的伤痕。
那伤痕许辞从未见过,绝不是刀子划出来的。反而更像是用一条极细的鞭子,一条一条抽打出来的。
日积月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所以才形成了这样的痕迹。
方聿的声音浸着苦涩,“我稍有哪点没做好,就会受到她的惩罚。”
他将许辞指尖的颤抖尽收眼底,将袖子放了下来。
“许辞,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诉说自己有多么多么苦,从而乞求你的原谅。”
他忽然低着头笑了一下,“我还记得那天晚上在竹里塘,你对我说过的话,你可能早已经忘了。”
方聿轻轻吸了口气,许辞几乎以为他要落下泪来,终究还是没有。
“但那是我,第一次接收到人发自内心的善意。”
方聿一抬眼,对上许辞墨镜后的那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