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泥融飞燕子,沙暖睡鸳鸯。
从松江府到应天府南京,一共七百七十里,顺风顺水也要七八日才到。这是冬郎头一回出远门,惜娘总怕孩子晕船不适应,还准备了几样晕船的药,还好他除了头一日呕了一回,很快就一切如常。
倒是小汪氏那里,听说很遭罪。
“她也才出月子没多久,大的至少也一岁多了,小的还是太小了。”惜娘很惋惜。
姜妈妈道:“您也别这么说,强嫂子您不是也没让她过来么?就这么把孩子的奶戒了。大家这么一处去南京,总是有舍有得的。”
盐课司的提举,官的品阶不大,却是个十足十的肥差,听闻是颍川侯举荐的,这换子的事情虽然让侯府对袁家有些意见,然而随着贺审已经被册立为世子,又是人中龙凤,听说褚氏为了感激袁家,特地请求侯爷帮忙调任。
这般才有了袁克绍这个提举之职,也因为褚氏是汪太太的姻亲,汪太太已经在上船的时候,就开始管起家来。
她是婆婆,惜娘本来管家是为了体验一把,如今正好甩手出去,面上虽然不显,心里松了一口气。
如此才有工夫和心腹妈妈在这里闲聊。
惜娘听姜妈妈这么说,想起了大嫂母女:“我早劝过她早做准备,把林家嫂子安排好,她真以为袁家会管林家一辈子,到如今她们母女上南京了,林嫂子这么毫无防备的出门去,真不知道日后怎么样?”
“您何必为古人担忧呢。”姜妈妈就认为是林氏糊涂。
惜娘却道:“我从未见过这个公爹,也不知道他是个什么人?若大太太让三弟妹管家还好,可若是让大嫂管家,真不知管成什么样。”
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到了中午饭时,惜娘去了颜玉光那里,颜玉光正在做针黹,闻得惜娘来意,遂笑的很开怀。
“娘,您笑什么啊?”惜娘不明白。
颜玉光道:“颍川侯世子审哥儿是我一手带大的,褚氏若是真好,怎地老爷在赣州做了那么些年?可见如今这事儿是审哥儿出了力。”
“那太太为何说是褚氏?”惜娘不懂汪太太撒谎做什么。
颜玉光笑道:“她这是想先声夺人,先抢了管家权,做名正言顺的提举太太,否则哪里有她的立足之地。”
如此,惜娘便不多问了,她想颜玉光的潜台词就是袁克绍更宠她,也不把她当妾看,汪太太自知技不如人,怕到时候丢脸,所以率先把管家权拿到手,一下就明确地位。
至夜里,惜娘同袁瑜说起此事:“这么说起来,公爹更宠咱们娘了?”
袁瑜笑道:“男人有时候只是装瞎,又不是真傻,我娘把嫁妆里的宝贝几乎都给爹打通仕途用,我如今又是家中名副其实的长子,你就把心放肚子里。”
惜娘弄不明白的事情,通常都会佐证询问,现下清晰了,也就知道自己该如何做了。
然而,林氏却不是这么想的,她对女儿文雅道:“你的嘴也甜一些,马上就要见到祖父了,若是讨得他的欢心,指不定将来也给你备下万贯嫁妆。”
文雅今年也不过四五岁大,人事不懂,瑞娘在旁却是听懂了,很是开心:“大老爷是做这么大官的人,肯定公正严明,咱们姐儿才是府上唯一的嫡系血脉。”
“就是,我家大爷才是长房唯一的嫡子,老太爷他们偏心,总是抬举老二媳妇和老三媳妇。”林氏觉得自己现下就是朝廷那不得重用的忠臣良将。
夜深了,船舱内吹的那油灯忽明忽暗。
主仆二人本来悄悄说话,外面却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林氏立马止住了话头,却没想到来人是汪太太身边的龙妈妈。
平素龙妈妈打扮的很体面,今日却只穿了一身湖绿色的素绸比甲,看起来低调许多。
林氏连忙让瑞娘看茶,被龙妈妈阻止了:“我深夜来此,是有话和大奶奶说。”
“妈妈,您有话吩咐就是。”林氏陪着小心道。
龙妈妈叹了一口气:“三奶奶的身体也是太不好了,生小哥儿的时候,伤了身子,日后怕是很难再孕了。”
闻言,林氏装模作样的道:“这个消息听的人太难过了。”但眼里却是一闪而过的喜悦。
她自己只有雅姐儿这个女儿,在家没有分量,听说妯娌们的不好,总有些幸灾乐祸。尤其是小汪氏平日里过的光鲜亮丽,在袁家几乎是第一人的存在了。
龙妈妈见状,暗骂林氏蠢,但她也不妨把话说的更清楚一些:“是啊,三房的三奶奶既然不能生了,她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肯定是不会过继儿子给大房的。”
“过继儿子给大房?”林氏呆愣在原地。
龙妈妈道:“您这么大惊小怪做什么,咱们大爷虽然过世了t,可膝下只有雅姐儿这么一个女儿,将来她也是要嫁出去的,大爷的香火怎么办?还不是得过继一个。”
再也没想到这么好的事情竟然降临到自己身上,林氏捏着帕子的手都有些颤抖:“太太真的这么想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