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扇门、第二扇门、第三扇门,记忆宫殿的封印一层一层松开,像一座大坝从底部开始裂口,里面的水压从裂缝处向外喷涌,瞬间崩掉整片坝体!
前世二十五年的亲历记忆倾泻而出之后,紧跟着是那些我从别人脑海里提取吞掉的记忆。
它们来自死掉的幸存者、变异动物、进化丧尸、甚至被我翻过颅骨的邪异残骸。
有在基地里被处决的叛逃者临终前的恐惧,有在荒野中被丧尸撕裂的搜救队员断气前的绝望,有被邪异吞噬到最后一刻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的妇女,还有更深的老账,异化生物脑仁里残留的狩猎本能和原始电信号。
杂乱无章,混沌无序!
这些东西从头到脚灌进海蚀鬼的黑雾里!
脑海中黑雾的体积被撑大了将近三倍,想逃也逃不掉,它的精神触手被记忆洪流缠住,脱不开身,进也进不得,退也退不得。
有记忆宫殿存在,我可以操控记忆洪流的灌注方向,把力量集中在它核心的位置。但一阶的我无法操纵全部,几条外围的记忆支流在压力下从主通道上崩裂开来,溅射到我自己身上。
一段陌生人的死亡记忆撞进意识里,那种被咬破喉咙的痛感从后颈直接冲到头顶。紧接着一段变异的原始感知撞上来,鼻腔里灌满血腥味和腐肉味,整个人像被泡在了尸水里。
然后又是连续几个碎片,有被火焰烧穿皮肤的热,有被丧尸撕下手臂的冰冷,有在废墟里独自呼吸十几年后的麻木。
啊!
鼻子里的血涌出来,流进嘴里,那股生锈的铁味混着喉咙深处的血腥,黏糊糊地堵在呼吸道里。太阳穴上跳起了两根粗大的青筋,从脚到头顶,每根血管都在承受这种一阶不该有的压力。
疼!
前所未有的痛!但我咬紧牙关,硬撑着不放!
记忆宫殿的大门依旧开着,封印被我牢牢稳住不再回锁。
双方都在消化,谁先撑不住谁先死。
海蚀鬼在吞,试图把灌进去的记忆咽下去。但太多了,二十五年的亲历加上数不清的外来碎片,对一个小小一阶海蚀鬼来说就是一片海灌进一只碗。
它在里面转,转不动,吐又吐不出。
我也在撑,那些外溢的记忆碎片不断撞进意识,犹如几十把锤子从不同方向同时砸。
但前世在废土里被邪异追杀的那些年已经教会了我一件事,疼是可以熬的,熬不过才是真的死。
三分钟!
从第一扇门松开的刹那到这场对峙走到尽头,总共三分钟。
表面上的三分钟,但在精神层面的时间流速里那是漫长的拉锯。
终于,海蚀鬼的黑雾内部炸开了一道口子!
那道口子从中心向外扩展,像一片鼓到极限的皮被从里面顶穿。黑雾的每根触手同时向上痉挛,然后从根部开始碎裂,一块、两块、整片、半幕。
黑雾骤然溃散!
撑爆了!
碎裂的雾块在空中变成无主的记忆残渣和散逸的精神力,飘在卧室的黑暗里,星星点点地闪着残余的微光。
我大口喘着气,用魔力把散落的精神残片重新锁回记忆宫殿的框架。
见那些外溢出来撞到我自己的碎片也被一并收拾回去,塞进最近的一座记忆存档门里,长呼出一口气。
记忆宫殿的妙用比我想象中更多,虽然在这一轮灌注中我吸纳了许多外来的记忆碎片,大脑里的处理区一片混沌。
但随后靠着记忆宫殿的特殊功能,这些碎片被自动归档存储,无法影响我当前的人格与认知,让我的头脑随之一清。
手臂撑在墙上,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滴,但实在让我颇为惊讶。
记忆洪流这招的代价比我想象中要小很多,毕竟前世从来没用过。所以只有亲手尝试之后才知道虚实,实战出的经验才最扎实。
就在我扶着墙喘息的当口,一道充满怨恨的女声断断续续传了过来,像从深水里浮上来的气泡,一个个地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