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滕迟那里得到的答案让颜渐晓并不开心。
他怕滕迟看出他的不对劲,只能匆忙告退。
夜色越来越暗,璃月宫外那棵巨大的玉云花树立在空中,被淅淅沥沥的雨洗得发亮。
颜渐晓撑着伞,踩着台阶走上去——他一边走上去,一边郁闷地踢台阶。
豆宝攀在他肩膀上,不理解颜渐晓为什么会这么想解除同生咒。
在他看来,颜渐晓这样的人是很容易死的,脆弱、珍贵、善良,纯洁的像一朵风中的可怜小白花。
有人保护他,不好吗?
豆宝想了想,还是劝道,“真的不用解除吧,你想想,那只是六成痛苦转移……你现在金丹期,可你不会一直是金丹期,等元婴期,元婴期的天雷要来了吧?元婴时需要金丹化婴,那可不只是天雷,还有心魔的,我见过很多人都卡在化婴这一步,但有了应青夜的福泽共享……你没准睡一觉就晋升了,肚子里就有小宝宝了呢。”
修士从筑基期往上修炼,金丹是丹田中有一颗灵丹,而元婴即是能慢慢修出一个和他一样的“小婴”,相当于第二条命。
有修士会笑称自己化形是生了个宝宝。
颜渐晓闻言一愣,紧接着突然扭头看着豆宝,那双美丽的眼眸里微微暗了,喃喃着:“可是,没有谁注定要为谁付出一切的,‘只是六成痛苦’,你说得轻巧……”
他突然想起来和英招对战的时候,那些痛苦原来还是被稀释过的吗?
应青夜是有恋痛癖吗!
作为一个在榻上痛一点都要哭的人,颜渐晓不太明白为何有人选择主动痛苦。他失魂落魄般回到璃月宫里,给自己沐浴。
璃月宫里沐浴的地方是浴泉,银白色的泉水从龙头倾泻下来,豆宝蹲在一旁的桌子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似要眯着了,实际偷看颜渐晓脱衣服。
浴泉宽大得足足能够容纳五六个人,氤氲的热气蔓延在池边,颜渐晓靠了进去,看着水面,忽然想起来自己在乔家遇到的那个“母亲”。
应该说,是养母。
养母很年轻,从他记事起,这个女人就把他关在屋子里,后来,她死了。
颜渐晓还记得她死的样子。
她被乔夫人豢养的恶犬咬噬,那条恶犬来得太快了,莫名其妙的抵着她撕咬。
小小的颜渐晓被推进了床榻底,看着她被咬死,最后的印象是她说——“颜颜,去仙门,去接触仙门的人,那里……那里有你的一切……”
他愣住了。
明明她从小到大都告诉他不要去仙门,还把他打扮成女孩子,为何在死前的最后一刻却变了卦?
仙门为什么有他的一切?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你的一切是什么?你为什么要把我打扮成女孩子?
颜渐晓通通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女人自称是他的母亲,却从来没告诉过他,她是什么名字。
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颜渐晓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死,直到到了乔未央身边,偶然听乔未央提起,他才知道,那一天是乔夫人的生辰。
乔家主喝得醉醺醺的,便对乔夫人唤了个不是她的名字。
“……?”颜渐晓懵了下,什么意思?
乔未央看懂了他的疑惑,笑嘻嘻的说,“我娘的陪嫁婢女很久以前爬了我爹的床,我爹对着我娘喊的是那个婢女的名字……怎么样,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乔未央本意大概是诱导他也像那么做,爬上主家的床,可颜渐晓只是蹙眉着想——
你们都去死吧。
时至被认回扶家的那一天,颜渐晓那些对养母的疑惑才得到了全部的解答。
乔夫人把他从月晚身边偷走,本来要杀了他,可养母又把他从乔夫人身边偷走,伪装成了女孩子,他才得以在乔家的眼皮子下长这么大。
可这沉重的付出让颜渐晓有点难过。
他想起她会把一份饭菜分成大份和小份,把大份给他,把饭菜里的肉都勾在他的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