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呀,车轿为什么会震?”
颜渐晓歪歪头,看着应青夜,有些不太懂他的意思。
扶家服侍颜渐晓的仙侍们修为都在合体期以上,这样的修为给他驾车若是还会导致车窗震颤,那这合体期也不必修了,扶晏想必会直接把人丢去净宫给颜渐晓洗衣服。
应青夜低声笑了,没有解释,只是抱着他,那是个极为紧密相连的拥抱姿势。
颜渐晓人小,坐在他怀里时,像只精致的漂亮娃娃,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应青夜有些许低落,便抬手揽住他脖颈,笨拙的把他往自己的怀里带。
像是想努力安慰他。
颜渐晓将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紧紧地抱着他,连兔耳朵也缠住应青夜。
他莫名想起来自己童年时第一次收到应青夜信纸的时候。
应青夜写信时笔触十分严肃,报喜不报忧,只是大团大团晕开的墨迹让颜渐晓发现他并不像信里所说的那么平静。
毕竟颜渐晓小时候也爱哭——哥哥有时候不让他吃甜心柿,怕他牙疼,但小小的公主殿下哪里懂的其中利害,只噘嘴哭着要吃。
扶晏起初耐心的哄到他睡觉,后来就罚他待在璃月宫不许出门,让仙侍们管好他。
每当这种时候,颜渐晓就会边哭边写字,泪水打在纸上,那晕开的痕迹和应青夜传来的信上一模一样。
应青夜被他抱得呼吸一窒,只觉扑面而来一股淡淡的花香,声音很轻:“颜颜……”
颜渐晓闷声说,“你爹好坏,和扶风波一样坏。”
应青夜一怔,没料到他还在为这事伤神,忙分开这个怀抱,这一分,他才发现自己肩膀上湿了一小块。
应青夜抬手擦了擦他的眼眶,凑近了他,“怎么又掉小珍珠?”
颜渐晓也不想的,连忙抬起手要挡住自己的失态,应青夜一顿,终于反应过来这是为自己而伤心了。
应青夜不敢用金甲铁手去碰他,毕竟他的小妻子皮肤娇嫩,不小心磕到便是一片青紫。
他只能抬手用正常的那只手去擦他的泪——但这只手也很大了,几乎盖住颜渐晓大半张面颊。
颜渐晓抽噎两下,捉住了他的手,泪眼汪汪的看着他,无声的伤心着。
心中仿佛瞬间被灌入了一块化开的蜜糖,应青夜抬手擦着他眼角的泪,低声哄道,“颜颜……这是在为我哭吗?”
颜渐晓埋在他怀里,泪水很快湿了一大片衣襟。
一切不言而喻。
应青夜哑然,抬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哄着他,“我没关系的……”
其实对于应令这个父亲,应青夜并没有太多的情绪,因为他在现代有过一对近乎完美的父母。
他现代的父母是军政联姻,婚前各自为王,婚时相敬如宾……这样的日子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婚后他母亲生下了他,两人因为他的存在,才有了真正的情意。
只是这种情意终比不过微末白首、相互扶持的少年夫妻。
应青夜的父亲作为军官,严肃负责,母亲则为人平和,看事通透。
那是一个标准的严父慈母家庭,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并不怎么为应青夜哭,也不会娇惯他。
在应青夜十八岁那年,他们还永远地离开了他。
应青夜还记得那一天的灵堂,他为他们守灵七日,最后那个守灵的晚上,他梦到自己回到了初中。
那时候的老师在讲解一篇课文,书上有一种植物,叫浮萍。
它无根无须,随意在黑沉的水中飘零。
应青夜从梦里醒来,看着黑白的父母遗像,觉得自己和浮萍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人就像天上的风筝,只有一条名为亲缘的线拽着他。
而自十八岁后,他就没了那条线,从此孑然一身地在黑夜里独行。
他用学习和责任麻痹自己,对同龄人绚烂多彩的感情生活不感兴趣,也对自己有着近乎苛刻的完美要求。
人在无情无欲时,几乎是无敌的。于是他义无反顾的接下危险任务,心甘情愿的死去。
那时候的他二十一岁,根本想象不到来了异世之后,竟有人愿意挡在他身前,为他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