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窈耐心地道:“我自幼学医,也曾见过病患得了大夫的悉心照料,心中生了感念和依赖,便将这份安心亲近错当成了爱慕之情的人。将军如今这般,我并非第一次遇见。”
顿了顿,明窈的语气轻轻淡淡的,掷地有声道:“当时在荷塘村,将军生死之间由我连日照顾,至于今日,将军难免心生孤寂,错认了心意也是有的。等再过些时日将军的心绪平静下来,或是遇上真正让你真心相待之人,自然会明白,将军对我并非真心喜欢。”
谢熠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心头,面前的女孩倒是兀自堵了他所有的路,听着她义正言辞地说了半天,谢熠气极反笑,微微弯下腰,正视着明窈的眼睛。
“我活到今日,也有二十四年了,虚长你六岁,不至于连自己的心意都不明白。初初相见时我便为你而心动,在这之后,每每与你相处,我的人生都充斥着纯粹的欣喜和欢愉。我不是什么文人墨客,说不出情意缱绻的话来,这样说或许直白了些,但我的心意总不该这样被你这样轻易断定。”
他这话说得热烈又直白,明窈不由得向后退了半步,却被谢熠抬手握住肩头,他没有再多做什么,只是疼惜地看着她:“你说你样貌丑陋,可我却不觉得。倘若有一天你肯以真面目示我,也应当是因为你愿意。我并不惧于看见你的面容,只是不愿你为了拒绝我,反倒要自揭伤疤。若真说我要有什么情绪,我只想找出伤你之人,非千刀万剐不能罢休。”
谢熠如此坦诚,也毫不介怀,明窈也不再顾左右而言他,眼底渐渐浮起了一层浓重的歉疚与不忍:“对不起,将军,我对你并无男女之情,请原谅我不能回应你的心意。”
谢熠看着她,眼底涌现的失落转瞬即逝,只收起了握住她肩头的手,克制地替她拢了拢披风,微笑着道:“这般说不就好了?说到底,只是不喜欢我。不过没关系,日久天长,你与我之间,无需这么早就论定结局。”
*
千里之外,长安。
身为大裕的门下省给事中,陆中羲如今掌封驳之权,位阶虽不算顶尖,但凡经中枢流转的文书,都需要经他之手过目核验。陆府的书房之中一向无半分闲逸,家中仆婢虽多,但收整书房之事一向由陆中羲亲力亲为,此时书案上的书卷堆叠如山,陆中羲陷坐在靠椅之中,指尖捏着一支磨得顺滑的狼毫,眉眼低垂,神色沉静得近乎严肃,只是笔尖却迟迟未能下落。
许久不见的故人季娘子就等在他下值的路上,看样子似乎是等了许久,那个记忆里爽利玲珑的商人姐姐看向他目光中带着复杂的情绪,只说请他到一旁的茶馆略坐坐。
见到季娘子的那一瞬间,陆中羲枯竭许久的心中忽然萌生出期待来,他隐约觉得,或许季娘子会给自己带来窈窈的消息。
他找了窈窈这样长的时间,派出去的人一路查到了洛阳,再往后,窈窈的踪迹便平白地消失了。
好在季娘子说,她前些时日确实在青州见到了窈窈。
窈窈开了一间医馆,人消减了许多,不知这一年多遇到了什么事,损了容貌,如今只以素绡覆面。
陆中羲不知自己如何回到的家中,高兴的是他终于知道了窈窈的踪迹,可随之而来的,便是强烈的自责与愤怒。
是他无能,是他让窈窈流离失所,都是他的错,才让窈窈落得身心俱损。
攥着狼毫的指尖愈渐发白,陆中羲死死地咬着牙,清隽端方的面容终于裂出一道缝隙,随即将手中的狼毫扔到了案上,全然不顾浣花笺上斑驳的墨迹,任由苦痛遍布全身。
他自幼学得是治国策,大裕的堪舆图早已深深地拓在自己的脑海中,他必须要寻找一个机会,即刻前往大裕与成策军的边境。
他沉沉地盯着眼前洇了的墨迹,却不知道分别一年余半载,应当再以何种面貌与窈窈相见。
作者有话说:
五千字大肥章这就奉上,情感转折点来袭~还是要夸夸,长嘴真是小谢众多优点之中特别闪亮亮的一个,他才不是什么在心口难开的闷葫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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