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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刚过,周家夫妇还在豆腐坊,宝儿冬日受了寒,这两日便没有随阿爹阿娘一起去家中的铺子。午间的饭食是阿娘一早做好的,只消热热便能吃。宝儿洗过碗后,蹲在院子里,将两个月前见泉哥哥送她的木芙蓉旁的杂草拔干净。
拔着拔着,宝儿小小的年纪开始学着叹气起来,也不知道明姐姐他们现在到了哪里,什么时候能回来,想到他们已经离开了好几日,院子中的花花草草无人打理,宝儿便从阿娘的妆匣里取了明姐姐家的钥匙,不大个小人双手提着木桶和水瓢,钥匙在手心里硌出一个印子。
阿爹阿娘的家教极好,宝儿只在院子里拿着水瓢浇浇水除除草,并未曾踏入几间关着门的屋子,虽则明窈与见泉和见溪都不在,但宝儿还是将院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正放好扫帚,拍着自己身上的灰尘,就听身后有人敲响了明家的木门。
宝儿心头一喜,难不成是明姐姐她们回来了?可转念一想,回自己的家,又怎么会敲门?脸上的笑意淡了十成十,宝儿跑到门口,一打开门,就见荷塘村见过的那个重伤的冷峻将军站在门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冷峻的将军面色沉沉地盯着门内。而在荷塘村见过的另一个小将军站在门边敲门,见到自己,回忆了半天,猛地想起来:“我记得你,在荷塘村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在郑江东家的院子里?”
知道他们是成策军的人,宝儿也卸下了些许防备,回答道:“是,他是我的姨夫。”
越川一喜,忙问道:“那你还记得我吗?”
见宝儿点了点头,越川追问道:“你可知道住在这里的姐姐去了哪里?”
宝儿扁了扁嘴,眉毛皱在了一起,谢熠盯着面前小女孩的神情,看她有些难过地说:“前几天来了个很斯文好看的哥哥,说是明姐姐的家里人,带着明姐姐回家看望长辈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
回忆起那日在自己家中几人说话的场景,宝儿忽然想起明窈离开之前最后那句——
“大嫂可还记得咱们在荷塘村时见过的那位重伤的将军吗?倘若他前来,大哥大嫂只管开门就是。”
眼前不就是那个受伤的将军?
“大将军。。。。。。”宝儿鼓起勇气,看着面前神色寒得能凝成霜的谢熠,侧着身子让出一条路道:“明姐姐离开之前,同我们说,若是你来了,直接让你进门就是。”
谢熠一直冷肃的表情在听到“斯文好看的哥哥”时已经十分不虞,故而听见宝儿这样说,眉目间总算有了一丝松动,颔了颔首,看宝儿抬手为他指路:“那间就是明姐姐的房间。”
院子里似乎刚刚被这个小姑娘清扫过,看不出人走了多久,谢熠的视线并不多做停留,到了门前,他却忽然顿住脚步,指尖悬在门板上,迟迟没有落下。
房门带着些许粗糙的触感,谢熠抿了抿唇,喉间发紧,想到她就这么消失不见,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谢熠定住心神,下一刻,指节猛地扣住了门扉,用力地向前一推。
这是他第一次踏进她的卧房。
并不大的一间屋子,空气中似乎还留着她身上干净清雅的气息,内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博古架上摆着几个白净的小瓷瓶,书案上整齐地摞着几本书册,笔架上挂着清洗过的毛笔,一旁还放着一束晒干的香草。
没有任何华贵的装饰和摆设,就像是温柔亲和的她,房中的每一处都在提醒谢熠,明窈曾在此处生活过的痕迹。
右侧西窗下摆着一张小榻,谢熠一眼扫过,敏锐地发觉软榻之上放着的是自己曾经送与她的所有物件,而在斗篷之上,摆着一封工整的信笺。
谢熠走上前去,见信封上写着“仲将军亲启”五个字,当即拆开了信笺。
“将军亲启:
与将军相识半载有余,细数过往种种际遇,我早已真心将将军视作朋友,不曾有过虚与委蛇。
故人寻至青州,从前诸多旧事未了,因此我不得不即刻启程,未能当面向将军辞行,此为我心中憾事,还望将军莫怪。
承蒙将军倾心相待,我心中感念。只是我与故人尚有未尽的牵绊,终究难以回报将军的感情。我此番离去,只怕将军心绪难平,周家夫妇待我一贯亲厚,还请将军切莫迁怒于他们。
山高水远,将军与我或许再难相见。唯愿将军身康体健,无病无灾,得一情投意合之人,相伴终老。
匆促留书,词不达意,就此别过。
明窈谨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