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窈看着他的目光渐渐浮现出不解,语气不可谓不疑惑:“当日放出狠话的是你,今日肯先服软的也是你,有时我觉得自己好似了解你,有时我又觉得你实在是一个难以看懂之人,我想你或许是神明失持,心窍迷障了。”
“在你面前,我从来都是我。我何尝不知道君子磊落,贵在成全,可是窈窈,我也是生平第一次遇上心爱之人,可否容许我有不尽善尽美之处?”
“那我又做错了什么?”
好似这是她被谢熠囚禁以来,第一次这样直白而尖锐,谢熠见她如振翅的长睫微颤,“我对你从未有过蓄意牵扯,只是因为你钟情我,只是因为你是位高权重的成策军主公,我的命,阿羲的命,就要受你如此践踏吗?”
她的眼角隐隐透着红,像是要哭了。谢熠伸出手来,想擦一擦她的眼尾,却被她躲开。
明窈咬咬唇,想到谢熠那些犹在耳边的威胁,那些势必要将她困在身边的强势,这些时日她心中憋着的火气与委屈也渐渐倾诉了出来:“或许‘践踏’这样的词用得过了些,你好似有诸多无奈,却都是因为我。但谢熠,我不认,这不是我的错。时至今日,我从未后悔过当初救你,请别让我在日后生出后悔的念头来。”
这样的话奏效起来。
谢熠猜测不出明窈是否会与他愈渐离心,也第一次生出不知该如何回答的迟疑来。
他沉默了许久,方才想到宋成宁离开前所言,他想他是急了,急得一朝口不择言,就连挺直的脊背也微微前倾,着急得到她的一个笑容一个回答:“方才宋成宁的话你也听到了,想不想出去走走?”
出去走走?
她与谢熠连日来持续冷战,并不是出门的最好时机。方才的一番争执,却没想到会让谢熠先开了口。
他太机敏,太会观人入微,明窈心中不由得生出离开的期盼与迫切来,可看向谢熠探寻和犹疑的目光,明窈只觉得疲累,也担心不慎让他察觉出什么,便道:“我本就有行走四方的自由,这样的话好没意思。更何况既然不想放我出去,又何必试探我?”
他的疑心这样重,明窈不觉得这是离开的最好时机,即便陆中羲准备了暗援,明窈也不希望无辜之人多添伤亡,又道:“这些时日我心力交瘁,不想再平白招惹你的猜忌。你也不必问我,我不出门就是了。”
她不欲再与谢熠争辩,说完便转过身,裙摆上绣着兰花的银线在日光下似有若无地漾着光,流光易逝,谢熠瞳孔一缩,只觉得眼前人似乎也要远去的样子。
刚刚向前踏出一步,手腕便被人忽然一握,谢熠也站起了身子,将明窈拉回到自己身边。
两人不过咫尺远,谢熠仔仔细细地看着明窈的神情,没有看到自己预想中的躲闪,也没有看到要逃跑的慌乱,眼前的女孩儿甚至抬眸看着自己,眼波如水,却又像是没有他。
他内心仍在犹疑,却微微俯首,视线与她平齐,一字一句地柔声问道:“窈窈,我可以信任你吗?”
*
与宋成宁约在了第三日的午后一起出门。
这一日谢熠始终不曾离开,他们如今话不多,谢熠只陪着明窈整理了半日的草药图谱,又用过午食,才等来了宋成宁。
许是没有想到谢熠也在,宋成宁抱着一把玉兰花跑进明窈院子里时,恰好与站在廊下负手沉思的谢熠对上了目光。宋成宁脸上的笑意一僵,脚步也顿了顿,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这才三步并作两步跑入了房中。
谢熠没做声,只听身后房中的宋成宁扬声道:“明姐姐,我从家里折了玉兰花给你,你放在瓷瓶里,等下次再过来,我为你折桃花。”
她喜欢这些吗?倘若喜欢,今日他便换人来栽植。
明窈的声音轻,谢熠拿不准她说了什么,只听身后两道脚步声由远及近,宋成宁继续道:“姐姐,我大姐姐近来打算把家中的胭脂铺子交给我打理,等听完话本子,我便带你去铺子里看看,你在长安见识的多,一定得帮我瞧一瞧是否。。。。。。”
她的话没等说完,谢熠待明窈经过自己身边时,忽然牵住她的手。
顾念着宋成宁在,谢熠看了她一会儿,才道:“我等你回来用暮食。”
明窈看着他,眼睛里总算有了些真切的光亮,挣脱他的掌心时,谢熠只听得她道:“不必了。我们或许晚些回来也不好说。”
她转过身时,好似留给他的是一个从容宽和的笑意,映在谢熠的眼中,他却觉得心中不安。
伫立了半刻钟,谢熠抬手扣了廊柱三下,伏康与几道黑影瞬间从府中的各个角落现身,单膝跪地行礼。
“跟着她们,不许露面,不许让她脱离视线,不得有半分差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