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州人口众多,救济百姓的任务繁重,他身边的所有心腹与随从,都尽数被陆中羲派往城中各处,身边只留了一个心腹的护卫,这才抽出身来,匆匆前来此处寻找明窈。
明窈与陆中羲朝着漕运的河边走去,见泉和见溪被留在草棚中,以防再有伤者或病患有需。凌晨的风带着凉意,陆中羲解下自己的披风想披在明窈的单薄的肩头,却见披风的底端尽是血迹与泥土,他犹豫了片刻,见明窈摇摇头,将他的披风推了回去。
风轻轻吹起她鬓边的碎发,衬得她清丽的脸庞越发清冷苍白。
两人沿着河边慢慢地走着,听完陆中羲这几日的行迹,明窈心下也宽慰道:“好在你没有过来寻我,身边有见泉与见溪,我不会有事。宋州城中还有数以万计的百姓还等着你们去解救,阿羲,你做得没错。”
陆中羲踏过岸边的碎石,清隽的面容露出不忍心,只是有些怅然道:“窈窈,我们说好了要向前看,我便不与你再诉歉意。赶往宋州的路上我曾想过,别院开阔,梁柱结实,应当不会出大事,所以先顾着城中的百姓,我知道你会理解我。”
水面上有淡淡的涟漪,岸边的堤岸也有几处坍塌,听见陆中羲的话,明窈终于提起精神露出一个展颜的笑:“是,我理解你,你不需要抱歉。”
明窈的衣裙比起陆中羲更是落魄,她的眼底也布满了血丝,陆中羲望着有些浑浊的河水,眉头微微蹙起:“眼下最棘手的还是人手,城中倒塌的屋舍比村子里多了千百倍,被困的百姓更是不计其数,现在宋州城中救援与医治的人手只是在勉强支撑,早就自顾不暇,眼见根本抽不出多余的人来支援城外的村落。现下不管是城中还是城外,最主要靠得还是百姓们的自救。”
明窈闻言,目光落到漕运的河道上,也凝着眉,面上浮起焦虑与担忧道:“我见河道还没有完全疏浚,后续的赈灾粮和药材的运送只怕是也会受影响。现下刚刚入春,田里的庄稼被毁了,何村正让村民们把各家的口粮凑到了一起,日日分发定量的吃食,勉强还能再撑几日。村中没有受伤的妇孺老人们也到处采摘止血清热的草药,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若是没有朝廷的赈灾,只怕百姓们的日子就要难过了。阿羲,你也是自长安一路走到宋州的,我实在难以说出,大裕能妥善解决此事的这句话来。”
那些少时的意气与抱负此刻却像是沉重的担子落在陆中羲的肩头上,他眼底的忧思更重,望着滔滔不绝的河水,沉重地说:“窈窈,你说的这些,我身在中枢,何尝不明白?如今的大裕,早就是惊涛骇浪里渐渐倾颓的沉船,可是就算是做一个苦苦支撑的摆渡人,我也想拼尽全力去力挽狂澜。”
他们站在潺潺的流水面前,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时,陆中羲的心腹才快步赶到河边,神色凝重地行礼道:“大人,八百里加急的旨意已经连夜送到州府,宋州刺史得知您在此地,不敢有半分耽搁,命人火速将旨意送了过来,传旨的人此刻还在州府等候大人回去谢恩,说此事万分紧急,刻不容缓!”
陆中羲心头猛地一沉,一阵强烈的不安袭上心头,示意心腹将锦盒呈上来,只见两道明黄色的旨意正叠放在一起,御笔朱批在晨光中格外显眼,明窈看着,却觉得让人莫名心生沉重。
陆中羲并不避讳明窈,将第一道旨意在两人中间缓缓展开,果不其然,在摄政王的授意下,幼帝任命陆中羲为震后督办,全权负责宋州的救援,百姓安置,以及疏浚漕运的一切事宜,无需受制于各个州府的刺史,一切人手自行调动。
明窈的脸色一点点白下来,摄政王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及朝廷会调拨多少粮草药材,也没有提及赈灾银一事,只是在旨意中写道,自行筹措,户部后续再行考量。
陆中羲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圣旨被他攥出一道深深的印子来,他没有说话,只是展开第二道旨意。
难怪。
难怪摄政王不曾提及赈灾一事,原来昨日戚鹏举得知宋州地震,借此机会大举出兵,攻打大裕边境,现下已攻下一城,边境告急!
作者有话说:
宋州日报:救援工作正在进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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