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熠的话让明窈心头微颤,她的笑容也随之明亮了起来,“谢谢你呀,谢熠。”
“经过了这么多事,你不必总是对我道谢。”
想起在洛阳时明窈曾对自己说过的话,谢熠也忍不住学着她的语气又复述了一遍。他喜欢他与明窈之间曾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能原封不动地重新落回对方身上的这种感觉。
好似他与窈窈的缘分和默契,总是冥冥之中注定好了的。
“今时今日也终于轮到我说这句话了,”谢熠落落拓拓地笑出了声,“只是眼下不是公开陆中羲入成策军的最好时机。如今我的主要对手是梁临阳,对于大裕,攻不如守,方才我与陆中羲谈过,他也做此想,等时机一到,我便为陆中羲正名,让他堂堂正正地入成策军。”
军中的排布和时局的利弊,不会有比谢熠和陆中羲更清楚的人在,明窈没有多做评断,只是点了点头,与谢熠继续向前走着。
步调一致,身形也相贴。
想起和陆中羲的交谈,谢熠望向了前方,脸上露出来一点赞许:“他的确是个心性坚定的君子。方才我以文枢令一职招揽他时,他最先顾虑的,是他留在成策军中,会不会让你我心生隔阂的事。”
“你会吗?”
“我不会。”
明窈与陆中羲之间的事,当日在洛阳重逢之时她便已经述说分明,青州的那个月下,还有他们拥吻的那个晚上,明窈早就对着他,一遍又一遍落定了她和陆中羲的结局。
尤其昨夜,谢熠看得清楚,她朝着自己奔赴而来的那一刻,眼中只有他一个人。
他在她心中的位置已经举足轻重,他犯不上再做这些蠢事,来讨一个心安。
但念头通达是一回事,吃醋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不是不能大度地包容明窈与陆中羲的过往,他自己就是后来者,强求又努力地到了现在,哪有什么立场不去包容他们的过去。他也不是不能敬重陆中羲的人品心性,但他依旧忍不住心生醋意,想成为明窈心中最独一无二的存在。
于是谢熠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来,与明窈面对着面,唇边勾起一个浅淡的笑,脸上也浮起委屈来,“窈窈,你对我不公平。”
她对他什么时候不公平?
这又是从哪里分说出来的话?
明窈见他清俊好看的脸上生出了一点执拗,抿了抿唇才开口,“每每提到陆中羲,你都会亲昵地唤他一声‘阿羲’,对我呢,永远都是连名带姓的,要多生分有多生分,你说你对我,是不是不公平?”
他微微向前倾了身子,拉近了与明窈的距离,像是在撒娇,“窈窈,你怎么就不能唤我一声‘阿熠’来听一听?”
他将她笼罩在伞下的一小片天地间,耳边的雨声越来越轻,他干净又清冽的气息却越来越浓郁,明窈瞬间乱了心神,红晕从耳尖蔓延到了腮边,她的呼吸也渐渐停滞,莫名地羞怯忐忑起来。
好像。。。。。。是这样。
时下称人不称全名,她从小到大最不循礼的一次,就是对待谢熠。
当日在济州知晓他真实身份的时候,实在是又气又恼又慌乱,哪里还管得了礼节不礼节,于是从那时候开始,她便一直“谢熠”“谢熠”这样地叫着。
这一次,的确是他有道理。
谢熠不急,也不催她,就这样和她站在雨里,耐心地等着明窈的回答,也纵容她脸上浮起来的所有羞怯。
明窈往日里不上妆。谢熠忍不住想,什么样的胭脂,能比女孩儿家的脸红更好看呢?
明窈的指尖在大袖下微微蜷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才抬眸看着他,眼波盈盈的,轻轻唤了他一声:“阿熠。”
谢熠的身躯瞬间僵硬了起来。
往日里,师父师娘,军师,叶飞云,宋成裕,私下里不是不曾唤过他“阿熠”,寻常的称呼而已,听了二十几年,他应当习以为常的。
难不成是因为窈窈的声音格外好听吗?
无论什么时候说话,明窈都是温温柔柔的,但今天,谢熠莫名从明窈的一声“阿熠”里听出来一点甜,随即丝丝缕缕地,蔓延到了他的四肢百骸。
原本想逗一逗明窈,却不想自己也局促了起来,谢熠难得慌乱地错开了自己的目光,冷峻的脸色也松动地不受控制。
窈窈真是不得了。
脸红着,人也一直这么僵持着,实在不成样子,明窈攥了攥袖口,放轻了步子,先朝着前方的亭台挪了过去。
她刻意地将自己与谢熠拉开一点微小的距离,谢熠回过神来,忙将伞面朝着明窈的方向一偏再偏,踩着洼坑中浅浅的积水,与她一起走入亭中避雨。
亭台临水而建,四面通透,檐角飞翘,谢熠抬手收了手中的油纸伞,随手立在了雕花廊柱上,见雨水顺着伞面砸在砖石上。
然后莫名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