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休养了半日,加菱身上的高热缓缓地褪了下去,神志也清明起来,总算是捡回了些生机。
加菱不敢耽误时间,待身子稍稍好些,便和明窈一起将火堆的痕迹全部抹去,再次启程。
麻绳专挑细处断。
像是总不能万全一般。若是虎威军的追兵没有追上她们,明窈和加菱便要病一个。如今加菱的病还没有完全痊愈,明窈却受了伤。
第四日正午日头最盛的时候,她们刚好途径一片矮崖。
日光将她们疲惫寒凉的身子照暖些许,也将山顶的冰棱照暖,几块大小不一的坚冰裹了些碎石,直直从崖顶坠落了下来。
明窈和加菱反应快,听见上头声响不对,不等抬头看,下意识地便拽着对方侧身躲闪。
堪堪地避过了致击,但冰棱锋利的边角还是擦过了明窈的左肩,将她身上黑色的衣料割破了一道,加菱见明窈的皮肉瞬间被划出了一道伤口,血迹洇红了白色的里衣,又隐入黑色的夜行衣里。
不是寻常小伤,疼痛让明窈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冷气,眼中也逼出了泪光。
折腾了这样久的时日,明窈的身子没比加菱好到哪里去,尤其在受过伤之后,她的半边身子几乎不能动弹,就算上过药,也依旧沉得发僵。
原本三日的路途,因着她们接二连三的受伤,再度搁置了下来。
明窈撑着支离破碎的身子,将指尖搭在了自己的腕间,本就苍白憔悴的一张脸,明窈探了脉息以后,更是蹙起了眉。
她的情形不算好,划伤不过就只是一个开始,往后什么样子还不好说,很难在风雪里再次长途跋涉。
如今的情形,她会拖累加菱的脚步,甚至可能累得加菱再次生病。
她们走到了现在,决不能前功尽弃,明窈思索了片刻,想到包裹中剩下的用需,她理智地道:“阿菱,这里离泗州不远了,你身手利落,不如先去找谢熠的驻军求援,再回来接我。我如今行动艰难,寻个地方藏身,等你回来便是。”
“姑娘,不行。”
这是个好法子,加菱听了也觉得好,可她还是毫不犹豫摇头拒绝了她的提议。
“这里风雪无常,你受了重伤,不能御寒也不能疗伤,且不说虎威军的人能不能找得到你,单单就说今夜,你能不能撑得过还是两说。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我绝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一路走到这里,加菱决不能自私地单独离开,她搀扶着明窈放缓了脚步,就算冒着可能被搜寻到的风险,她也用单薄的身子撑住明窈,和她一起越过最后一座山。
刻着成策军和泗州几个字的石碑就在不远处,可她们却不敢松懈片刻。
楚泗交界,这里兵力混杂,虎威军和成策军的巡卫交错布防着,远远望见的兵士身份不明,让她们不敢贸然上前。
明窈更担心的是,倘若虎威军的人换了成策军的军甲,她与加菱一个是不问军政的大夫,一个是远离虎威军的细作,她们很难准确地辨别出来真伪。
因此明窈强忍着伤痛和高热,和加菱顺着边境继续慢行。
直到看见远处高高地竖着成策军的军旗,旗面上是她熟悉的军徽,营地上又规整地排布一个个营帐,是成策军独有的规制,明窈的心,才终于落地。
营外的将士见到她们走近,当即便横了枪拦住她们的去路,年轻的小将士利落又精神,蹙着眉审视着一身风霜的明窈和加菱,朗声问道:“这里乃是成策军的边境驻营,你们二位是什么人?从哪里来?”
明窈的呼吸浅促着,连日的奔波耗尽了她的气力,左肩的伤口也在撕裂作痛着,她几乎是摇摇欲坠,但还是强忍着晕眩与伤痛,从贴身的心口处,艰难地取出了一方白玉坠子。
她的指尖滑过缠枝玉兰花的花纹,轻轻一发力,玉坠便弹了开,露出里头的一方小小的私印。
“成策军主公谢熠的私印在此,劳烦小将军速速入营传信,告知你们主帅。”
小将士凑近了些,看清私印上的几个字后,握着长枪的手直接瞬间松了下来,他错愕地看着眼前破碎狼狈又美得惊人的姑娘,陡然回了身,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大喊道:
“来人啊!来人啊!是明姑娘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实在舍不得让两个宝宝熬两天了,直接一章把所有的苦都吃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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