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见他固执地站在这里,当即便挣脱了阿爹的搀扶,直接走到自己面前将自己抱在怀里,焦灼与怜惜地问道:“怎么一直站在这里吹风?夜风这么凉,受寒了怎么办?”
寿奴猝不及防被阿娘抱住,温热的怀抱驱散了他一身的冷意,可心底的难过却无法平静下来,只能垂着眼睫,不敢抬头看阿爹和阿娘。
阿爹第一次用沉压的眼神看着自己,语气也有些重:“你阿兄还在殿内重伤卧床,你阿娘本就忧心忡忡,心力交瘁。你不回沉香殿好好待着,反倒在这里吹风受寒,万一再染了病,你让你阿娘如何分身照料,又让她该怎么办?”
阿爹的话落在耳朵里,寿奴的肩一颤,喉咙里的哽咽堵得更紧了。
“你凶寿奴做什么?”
阿娘当即蹙着眉回过头去,一向温婉慈爱的人脸上多了些愠色,维护自己道:“寿奴今日也受了天大的惊吓,更何况眼睁睁看着昭儿受伤,寿奴的心里怎么会好受,你又何苦这么训他?”
阿娘说着,抬手轻轻贴上了自己的额头。
阿娘的指尖柔软冰凉,这么贴上来,寿奴才发现自己起了高热。
满心内疚地随着阿娘回了沉香殿,又用了药,寿奴昏昏沉沉的,强撑着想听清阿爹阿娘在他的榻边说了什么。
是阿娘最先开的口。
她的声音压抑着,对阿爹发了脾气:“寿奴先天体弱,身子不比昭儿和鹤鸣,我们本就亏欠他良多,如今孩子受了惊吓,你不仅不安抚体恤,怎么反倒还要厉声训斥他?”
阿爹的声音比之先前缓和了许多,像是在哄阿娘:“寿奴已经八岁了。八岁,也该懂事了。金乌受伤未愈,你本就忧心劳神,我怎么还能再让你两头担忧?吹风染病,就是寿奴不懂事。”
“寿奴如何是不懂事?”
阿娘的声音有些激动,是寿奴鲜少听到过的:“寿奴自小药石不离,受尽苦楚,却从来没有过怨言,他是个意志坚强的孩子,也是最沉稳的孩子。我别无所求,只求我的寿奴平安康健。”
听见阿娘这样说,阿爹的语气直接软了下来:“我知道寿奴稳重内敛。只是总归有些怯懦敏感,总该学着坚强些。窈窈,我怎么会不疼自己的孩儿呢?只是比起孩子们,我更心疼你,我不想你总是劳累忧心。”
原来在阿爹阿娘心中,他也有这么多的好处吗?
“可你方才的语气太重了。”
阿娘依旧忧心忡忡着,不赞同地道:“你这样说,我担心寿奴会以为我们偏心昭儿。”
寿奴瞬间屏住了呼吸。
阿爹轻轻叹了一口气,继续开口:“金乌是长兄,爱护弟妹本就是应当的,三个孩儿都是我的心头肉,怎么会厚此薄彼?”
寿奴闭着眼睛,就算浑身滚烫意识昏沉,但阿爹阿娘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在了心底。
原来阿爹阿娘的疼爱不只是因为血脉亲情,原来他们觉得他乖巧,稳重,细心。
原来在阿爹阿娘心里,他没有比阿兄和鹤鸣更差。
寿奴死死地咬着牙,怕自己的泪落下来。
阿爹阿娘离去后不久,寝殿的小门忽然被人轻轻推了开。
寿奴听见自己的耳边有一阵轻快细碎的脚步声。
鹤鸣一手拿着旧话本,一手提着杏仁酪跑到了自己的身边,小声地问了一句:“寿奴,你睡着了吗?”
“鹤鸣,我还没有睡。”
“寿奴,你今日是不是很害怕?”
鹤鸣趴在他的榻边,认真地说,“我拿了你最爱的话本和杏仁酪,我陪着你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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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三个崽崽太可爱了,每个都是我最喜欢的宝宝
更新一个大肥章,比预想的晚了一点点点,头顶一个大锅盖
番外五
“在青州还住得惯吗?”
“阿爹阿娘先前的府邸被人收整得很好,我在那里住得很是习惯。”
围在阿爹阿娘身边跑跑跳跳的孩子们终究要长大,硬生生地拖到了谢聿衡十八岁,谢熠和明窈为了江山稳定,终于封了谢聿衡做寿王,就藩于青州。
前朝也有皇子终身留京,永不就藩的先例,但谢熠是开国皇帝,总得给天下起一个表率,更何况幼子受宠,常年留居长安,朝臣们的心思不免活络起来。因此即便手足之情深重,谢聿昭的太子之位又早已无人能够动摇,谢熠和明窈还是要为孩子们各自谋了最好的出路。
青州是帝乡,也是开国起事之地,更有成策军重兵留守,谢聿衡自请不议政,手上也不揽兵权,到了青州后便一直潜心编纂成策军起事之史,饶是最爱谏议和上奏的一干大臣们,愣是找不出寿王的一点儿错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