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夜长,天光迟来。
明窈堆坐在柔软的被衾里,怔怔地盯着被角上的缠枝花纹,出神了将近半刻钟。
她是大夫,见惯了人世间的百态,知道有些人酒醒之后,会将醉酒时的所言所行遗忘地干干净净。
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也是这样的人。
可她不是。
她不仅不是,第二日清早她刚刚转醒之际,像是生怕她的记忆有任何错漏,昨日发生的桩桩件件事非要争先恐后地涌入她的脑海。
酒意温柔地拆解了她往日的清醒,也模糊了规矩的边界,却偏偏固执地不肯抹去她的记忆。
她实在羞于回忆,她竟然会贴在谢熠的颈边,同他说,她喜欢他的气味,也喜欢他。
明窈自暴自弃地想,昨夜这种荒唐又失态的丢人事,要是有谢熠一起陪她失了分寸,倒是也没那么难熬,可是偏偏昨夜的他端得一个清醒理智,明窈记得他单手撑在了自己的枕边,眼底的情意那样炙热,但身子还能悬起来和她拉开一点距离,问她,能不能亲她。
她说什么了来着?
她竟然说,他喜欢她,她也喜欢他,为什么不能亲?
仅仅只是回想这句话,明窈的脸颊便烫起来,哪怕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她也窘迫得无从遁形。
听起来像是她在迫切地等待着什么一样。
而且。。。。。。他什么时候学会了勾挑着人下颌亲吻这种事?
手腕上,脸颊上,眼角上,还有唇上,被他吻过的地方像是还烫着,明窈不太自在地把被子上的花揪得乱七八糟,蓦地想起谢熠那一句,这样真的不行。
她是深谙男女身躯肌理的人,现在回想起来,他贴在她的腰际,天赋异禀的地方真是不止一处,人情和欲念极重之下,好在他缓住了温存,没有做什么彼此都未准备好的事。
明窈连着叹了两口气,还是抵不住羞,蜷着漂亮的肩颈,将整张发烫的脸颊重重地埋进了掌心里。
就当她的念头还不够通达,经过昨夜的事,她实在怕自己眼底藏不住的悸动和羞窘被谢熠察觉,她也实在没有能坦坦荡荡面对谢熠的勇气。
只要他们都在府中,晨间向来都是一起用朝食的,明窈不再贪恋床榻的暖意,匆匆忙忙地起身梳洗更衣,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一如既往,让人察觉不出来任何异样。
不在府中多停留一刻,明窈甚至带着见泉和见溪刻意避开了谢熠常去大营的那条路,拐到百贾坊的小摊上用了一碗鸡汤索饼,又到雅集巷的书舍里买上几本医理药学的书卷,才在大雪将落前,迈进了学医堂。
于是晨起收整完前来寻找明窈的谢熠,就这么扑了个空。
秋姑姑呈上来清粥和小菜之时,见谢熠的眼底带着一圈清晰可见的乌青,整个人沉沉倦倦的,应当是整夜不曾安寝,忍不住多关切了几句。
谢熠三言两语地应付了过去。
昨夜将酒醉的明窈妥帖地安顿好了以后,谢熠不上不下的情绪却始终没有平复下来,洗过一个冷水澡,又在榻上翻来覆去了一个时辰,谢熠还是辗转难眠。明窈温软馥郁的气息,她说的每一句话,还有先前发生的所有事,拼命在谢熠的脑海里反复盘旋,让他整个人越来越燥。
于是深夜天降大雪之际,谢熠一个翻身下了她,不太甘心又有点认命般地用力推了开窗。
寒风卷着雪吹进了他的房中,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仍然难以消解谢熠骨子里对明窈的惦记。他立在寒夜的窗下许久许久,直到风雪渐歇的时候才勉强入眠。
不过睡了一个时辰,梦中也还是她。
梦中醉了酒的窈窈睁着水汪汪的漂亮眼睛,伏在他的胸膛上,用手背撑住自己柔婉的下颌,无辜地看着他问道,为什么不能亲?
天女来游也不外如是了。
谢熠猛地转醒。
随即用力地蹬开了被子。
酒醉的苦头他从前没少吃,担心明窈会否不适,也想她,将自己的皮囊和心绪收整了许久,谢熠才巴巴地跑到明窈的院子。
结果到的时候,她的房中早已经空无一人,仆妇对着他行了一礼,说姑娘带着见泉和见溪半个时辰前就离开了,离开之前说,今早不在府中用朝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