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晚来一点,宋阳怕是就已经追到客舍,打听出余下随从的身份了,或是白阳天认出了单子上的人,为了能送个人情,直接带人登门也未可知。
“马桥镇就这么大,南来的客商哪里会不来隆昌货行瞧瞧?”
常霄直言道:“不瞒你说,你来之前,那客商刚刚离开,与货行做了笔大生意,我还给了他一份画像单子。”
夏小五更加心虚了,他咳了两嗓道:“但是,好歹小的也让掌柜的早知道了几个时辰,您说是不是?”
他讨好道:“您看着给些辛苦钱就罢了,小的不挑!”
常霄笑了笑,又很是感慨。
至此几乎可以断定,曾如安正是白阳天从岭南千里迢迢带来的随从之一。
相信这些年里曾如安为了回乡,肯定是绞尽脑汁,做了不少努力。
果然比起在人海茫茫中捞一根针,更要相信“事在人为”四个字的份量。
指尖点上泛烫的茶杯,常霄心说这杯茶该是喝不上了,结账后他让夏小五带路,直奔客舍,是真是假,还要眼见为实。
“掌柜的,隆昌货行的常掌柜往这边走了!”
白大山趴在客舍窗边往下看,在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后,赶紧转身报信。
屋内桌边,曾如安尚在对着桌上的画像出神。
画中人正是他离家那年的模样,年轻气盛,不见沧桑。
听东家说,这是小弟夫夫为着托往来南下的客商寻自己的下落,特地找人绘制,还许以重利为酬,这张画像,怕是已经送出去了几百份。
然而阴错阳差,他容貌早毁,常年蒙面示人,加上不以本姓在外行动,画像竟是至今没能用上。
眼见曾如安百感交集,一时无言,白阳天又能说什么。
他也是个性情中人呐!
闻得常霄已经快要进客舍小楼,加之不久前他进门询问曾如安时,后者讲罢经历,就道自己在镇上雇了个包打听,多半是包打听离了客舍,二话不说就奔货行去领赏了。
“该说你运气差,还是运气好。”
他拍了拍曾如安的肩膀,看着这个信任有加,可托重任的随从,忽然觉得能见识这么一场兄弟相认的圆满事,着实也不错。
“打起精神来吧,你的弟夫可马上就要上门了。”
弟夫?是大山刚刚提到的那个常掌柜?
曾如安猛地站起来,一时间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都说近乡情更怯,他今日方知寥寥数字,重若千钧。
客房门前,几步开外,夏小五指了指不远处的房门。
“常掌柜,就是那间。”
同时嘀咕道:“那白掌柜靠得住吗?会不会得知自己不小心买了被拐走的良家人做奴仆,担心牵扯官司,已经给吓跑了?”
这样的官司他以前也听说过,反正是麻烦得很。
常霄没理会他的嘟嘟囔囔,示意夏小五上前叫门。
赶在进门前,他拍了拍衣裳,扯了扯袖子,又理了下领子。
虽说这个大舅哥见得有点晚,自己和如意孩子都有了,但好歹是头一回见面,定要留个好印象。
(二更)
门开了,出来的人是白大山。
常霄轻提衣摆迈过门槛,余光瞥见白阳天正欲上前,其身后还有个身影站在桌边。
无论如何,奴籍不除,便是主仆有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