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握了关键证据,法院不仅驳回了卢瑾之专利共有的诉求,启明还可以以窃取商业机密为由,对泄露公司机密的内部人员和相关涉案人员提起诉讼。
由于这个案子前期一直是凌决在主导,现在取得了初期进展,公司也给了他充分的自主权,凌决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公事公办。
窃取公司机密的主犯入刑已经是板上钉钉,而卢瑾之作为从犯,责任的认定还是有很大的可操作空间的,其间他找了很多人递话,想要和凌决见一面,都被他一一回绝了。
无论是忏悔、解释还是道歉,他一个都不想听,事到如今,不管理由是什么他都不可能原谅,人总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承担后果,无论是十年前还是现在。
晚上十点多,岛城华灯初上,凌决刚刚结束一场应酬,一行人从饭店门口走出来。
今天这顿饭是他们公司合作供应商请的饭局,不用喝酒,所以他是开车来的。
脸上挂着礼貌的假笑跟饭局上的人一一握手道别,凌决转身几步走到了自己的车旁,手刚握上车门上的把手,脸上的表情猛地僵住,整个人愣在原地。
饭店门口的这条路不算宽阔,足以让他认出马路对面、行道树下站着的那个男人。
他好像像是比记忆中的矮了些,头发规整地向后梳着,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花白。对面的人也似乎是一直在等他,跟他对上视线后身体微微前倾,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要说些什么。
凌决手上扣着车把手的动作紧了紧。
先前那次开庭的当事人是母亲,凌决并未出庭,所以除了在田嘉禾拍到的那些照片上之外,严格意义上来讲这是他这十年里和父亲的第一次见面。直到这一刻凌决不得不承认自己内心并不像想象中的那样平静,只是心中那些因为这个人而被掀起的波澜中是旧念更多还是怨恨更多,他已经分不清了。
在他的记忆里也曾有过被父亲扛在肩头,揪着他的头发咯咯发笑的片段剪影,那时候母亲一门心思扑在科研上,他高中之前每天晚上的作业也都是父亲辅导的。那时候他对这个家、对母亲、对他应该也是有过真心的吧。
如果可以他宁愿一切都没有发生,他可以没有优渥的条件,没有继承家族企业的机会,至少他可以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
几秒钟的时间像是过去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凌决抿了抿唇,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位。
他循着肌肉记忆将车门扣上,发动引擎,打转向灯,缓缓驶出停车位。
车子很快上了马路,飞快驶过了路边那棵行道树,凌决直直地盯着前方,驶入夜色深处。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房间里很安静,田嘉禾应该是已经睡了,只在客厅给他留了一盏顶灯。
凌决在沙发上仰面坐了一会儿,觉得以自己现在这个状态,入睡可能会有些困难,站起来去餐桌旁的酒柜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端着酒杯站在露台上吹风。
他一向不是纠结内耗的性格,想做的事情就着手去做,有困难就去想办法解决,很少有这样怀疑自己的时候,食指在凸起的杯壁上摩挲几下,他下意识想给母亲打个电话,拿起手机才发现时间已经是后半夜,只好作罢,仰头往嘴里倒了一口酒,盯着城市的夜色发呆。
楼下那条八车道马路上车流稀疏,深夜的岛城随着时间地流逝一点点变得安静下来,窗户开着,细听似乎还能捕捉到潮水拍打海岸的声音,凌决将视线放远,望向深黑色的海面,好像自己也正在被某种不知名的情绪一点点淹没。
“这么晚还不睡觉。”
耳边响起有些沙哑的声音,接着腰侧环上一双手臂,田嘉禾从身后抱住了他。
凌决回过神,低头看见搭在自己身前、长出一大截的袖子,他们两个在家的时候睡衣经常串着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