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左右,车终于在客运站附近停了下来。
我和老妈下车后深深地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
按照HR发来的定位,那家惠通商贸有限公司就在客运站旁边的一栋商贸大楼里。
走到大楼底下发现这楼底下是一个大型的农副批发市场,人来人往,三轮车面包车进进出出非常嘈杂。
老妈看了看大楼那昏暗的玻璃门,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装扮,大概是觉得去那“正规公司”
的办公室,自己跟着上去有些丢人,或者是怕影响我形象。
“行了,么儿,你自己上去嘛。
在八楼是吧?”
她指了指楼上,然后走到旁边一家卖小吃的摊前,“老娘就不跟你上去凑热闹了,免得人家看你还带个妈,笑话你是个没断奶的奶娃娃。
我就坐在这儿要碗热醪糟蛋等你,你去嘛,莫紧球张的,好好说。”
看着她那副明明关心得要命却偏要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我心底一软点了点头:“好,妈你等我,我很快就下来。”
转身进大楼按下电梯的那一刻,我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
虽然我在心里对这种商贸公司不抱太大希望,但既然来了作为营销人的职业素养还是要有的。
然而现实往往比想象的还要骨感。
推开挂着“惠通商贸”
的办公室大门,一阵积了很久的烟味扑面而来。
办公室不大,十几张办公桌凑在一起,几个穿着皱巴巴衬衫的业务员正在大声地打着电话,操着各地方言推销着杂牌饮料和卫生纸。
面试我的是个四十多岁挺着个啤酒肚的人事兼销售主管。
他随意翻看了一下我的简历,带着小地方对大城市归来者的莫名偏见。
“王想是吧?在上海干了一年营销策划?”
他靠着老板椅吐出一口烟圈,用轻蔑的目光打量着我,“小伙子,我们这儿是达州,不是上海。
我们不需要什么虚头巴脑的PPT什么品牌矩阵,什么用户画像分析。
我们这儿的渠道主管,说白了就是要能喝酒,能跟下面的小超市老板称兄道弟,最后能把货塞入他们货架里。”
他顿了顿,手指敲了敲桌面:“你这种大城市坐惯了高级写字楼的大学生,吃得了我们这种苦?我直说了吧,底薪两千五,没得社保,提成看业绩。
头三个月每天要去各大农贸市场和乡镇扫街,风吹日晒的。
你能干就试用,不能干就算了。”
我看着他那副傲慢的嘴脸,听着那带侮辱的底薪,我在上海被裁员时冷却下去的火,以及这段时间积攒的烦躁,在此刻却意外的只剩下平静和释然。
我没有发火甚至连反驳的欲望都没。
我平静地站起身,将我的简历从他那堆满烟灰的桌子上抽了回来,还帮他把快要掉下的烟灰缸往里推了推。
“主管,您说得对。
大城市的PPT确实不适合这里,但我也学不会怎么把杂牌饮料硬塞给大爷大妈。
您这里承载不下我的营销逻辑,我也适应不了您的酒桌文化。
祝贵公司生意兴隆,告辞。”
说完,我没有理会他错愕而涨红的脸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其实,我并没有觉得失落,反而有如释重负的轻松。
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上海的写字楼容不下我的肉身,达州这种粗鄙的公司,也容不下我的灵魂。
我注定是个游荡在夹缝中的人。
但那又怎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