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是八小时里的第三次见面了。
那人还是没有认出他来。
贺焚野站在灯下靠在墙上,看了看表,刚过零点,指间的烟燃了半截,积了长长一截灰。
他盯着几步之外站在洗手台前的男人。
水声哗哗,对方微微弓着背,昂贵的深灰色西装妥帖地包裹着宽肩背脊,一路向下,收束出精窄的腰线,而后是……
浑圆饱满的弧度和修长笔直的双腿。
就这一眼。
贺焚野感觉一股燥热蛮横地窜起,不受控制地汇聚紧绷。
外面隐约有脚步声靠近,又很快低下去。
他安排的人应该已经拦住了这家伙那个寸步不离的助理。
但这里毕竟还是公共场合,随时可能有人推门进来。
他总不能衣冠楚楚,理智全无地想着自己的前辈,在这种地方失态。
念头滚过,带着自厌的烦躁。
他低低咒骂一声,将烟蒂摁熄在旁边的灭烟砂里。
也顺便熄灭自己那点不合时宜的情绪。
可就在下一秒,那个男人擦干了手,挺直了身体,竟直直朝他这边走了过来。
贺焚野没动,他盯着这个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人,看着他镜片后那双因为酒意而氤氲的眼,期待着什么时候才能认出自己来。
三步,两步,一步。
清冽的雪松混着甜腻的酒气袭来。
那人的目光似乎掠过了他,又似乎没有焦点。
然后,就在咫尺之间,他的身体毫无征兆地晃了一下,紧接着,那双笔直修长的腿蓦地一软——
竟朝着贺焚野跪了下来。
身体瞬间失去支撑,向前软倒,匍匐在了他的脚下。
贺焚野垂着眼,一动不动。
走廊外隐约飘来音乐与笑语,衬得这一方洗手间静得诡异。
贺焚野感受着身下之人逐渐变得粗重凌乱的呼吸,看到他额前细密的汗珠,和微微颤动着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耳朵。
他没有弯腰,没有搀扶,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了得有半分钟,贺焚野才蹲下身,伸出手,没什么温度地推了推他的肩膀。
下一秒,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从身侧抬起,一把拽住了贺焚野的手腕。
力道很大,却又带着一种虚浮的颤抖,死死扣住。
贺焚野眼睫低垂,没有很惊讶,也没有立刻甩开。
下方的人似乎用尽了能调动的力气,借力一点点仰起了头。
顶灯的光毫无遮拦地打在这张脸上。
轮廓分明,线条流畅,眉骨与鼻梁的转折带着温雅。
可此刻,那张脸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此,连眼尾都染着红。
平日温和沉稳的双眸湿漉漉的,失焦地转动着,费力地想要对准贺焚野的脸。
很快,他薄唇微动,气息灼热,带着哀求:“带……带我走……”
十分钟后,白色齐柏林的后座。
贺焚野揽着怀里并不安分的人,看着他身上这套价值不菲、却因拉扯而变得凌乱不堪的西装。
他似乎热得难受,又或是被体内汹涌的陌生折磨得神志不清,还在扯里面的衬衣。